第251章 “我愿意”（1/2）
萧绝那句“谢谢东家”说出来的时候，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街市小贩的叫卖声。
沈琉璃还保持着低头看账本的姿势，但手里的毛笔尖已经杵在纸上半天没动了，墨汁晕开一小团，把刚算好的数字糊成了黑疙瘩。
她没抬头，耳朵尖那点红却一直没退下去。
萧绝也没动，就坐在对面椅子上，背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先生点评功课的学生。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她，亮得吓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楼下传来伙计搬货的吆喝声，隔壁绸缎庄的掌柜过来串门聊天的笑声，远处隐约还有糖葫芦的叫卖。这些日常的、热闹的声音，衬得五楼这间书房更安静了。
沈琉璃终于放下笔。
笔杆磕在砚台上，“哒”的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看向萧绝。
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但萧绝注意到，她握着那份“入职申请”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萧绝。”她开口，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王爷”。
“在。”萧绝下意识应道，声音绷得有点紧。
沈琉璃拿起那份文书，又看了一遍。看得很慢，一字一句的，仿佛在琢磨什么重要的合约条款。
萧绝的心慢慢提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她会不会心软，赌她愿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赌他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
这比他当年带着三千轻骑突袭戎族王庭还紧张。那时候至少知道敌人在哪，知道该怎么打。现在，他面对的是她，是他这辈子亏欠最多、也最看不懂的人。
沈琉璃终于看完了。
她把文书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标题那行字上轻轻划过——《关于镇北王府与“美人坊”战略合作暨本人入职申请》。
“写得不错。”她说，语气听不出喜怒，“条理清晰，考虑周全。看来王爷这段时间，没少花心思研究商道。”
萧绝喉咙动了动：“应该的。”
“不过，”沈琉璃话锋一转，“顾问这个职位……未免太屈才了。”
萧绝一愣。
沈琉璃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身天水碧的襦裙，外面罩着月白色的半臂，头发简单绾了个髻，插着支白玉簪子。素净，但衬得她眉眼格外清丽。
萧绝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她抬手按住了肩膀。
“坐着。”她说。
萧绝就真的坐着没动。
沈琉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眼睛里闪着光，像冬日暖阳照在冰面上，清凌凌的亮。
“我云氏商行，最近确实有个大计划。”她缓缓开口，语气像在谈一桩生意，“打通北境至西域的万里商路。从京城出发，经河西走廊，过玉门关，一路往西，到龟兹、疏勒，最远可能到波斯。”
萧绝听得很认真。
“这条路，利润大，风险也大。”沈琉璃继续说，“沿途有马匪，有流沙，有关卡，有各方势力盘踞。需要打通关节，需要组建护卫，需要规划路线，还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坐镇。”
她顿了顿，看着萧绝的眼睛：“这个人，得有胆识，有谋略，懂兵法，会看人，还得在军方和朝中有点人脉。最重要的是——”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点狡黠，像只算计人的狐狸。
“得是我完全信任的人。”
萧绝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所以，”沈琉璃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调侃，“顾问一职，确实委屈你了。”
她直起身，朝他伸出手。
不是女子常见的敛衽行礼，而是很干脆的、像男子之间谈合作时的那种手势。手掌摊开，五指并拢，掌心向上。
“萧绝。”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清朗，“我云氏商行，正缺一位能统筹这万里商路的‘合伙人’。”
萧绝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很白，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掌心里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拨算盘留下的。
和他记忆中那双总是小心翼翼、带着讨好伸过来的手，完全不一样了。
“合伙人？”他重复这个词，声音有点哑。
“对。”沈琉璃点头，“不是下属，不是员工，是平等的合伙人。共担风险，共享利润。这条路要是走通了，利润我分你三成。”
三成。
萧绝虽然不懂商，但也知道这数目有多惊人。万里商路一旦打通，那就是源源不断的金山银山。三成利润，足够养一支军队。
但她要给他的，显然不只是钱。
“不过，”沈琉璃话锋又一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既然是合伙人，有些规矩得先说清楚。”
“什么规矩？”
“第一，生意上的事，我说了算。你可以提建议，但最终决定权在我。”沈琉璃竖起一根手指。
“应该的。”萧绝点头。
“第二，”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这条商路前期投入巨大，可能需要三五年才能见回头钱。这期间，你得跟着商队跑，风餐露宿，吃沙喝风，可没有王爷的排场。”
“我本来也不是图排场的人。”萧绝笑了笑。
“第三，”沈琉璃竖起第三根手指，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点微妙的光，“既然要长期合作，身份上……得有个说法。”
萧绝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沈琉璃收回手，背在身后，在书房里慢悠悠踱了两步，才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云氏商行，虽然是我一手创办，但终究是女子当家。你要以什么身份，长期跟在我身边，参与所有核心决策，甚至……代表商行去跟各方势力打交道？”
她停在他面前，歪了歪头，那模样竟有几分少女般的俏皮。
“萧公子，你说呢？”
萧绝愣住了。
他听懂了。
她不是在问他“能不能”，而是在问他“愿不愿意”。
愿不愿意放下镇北王的身份，放下所有的骄傲和架子，以一个新的、平等的、甚至可能有些“尴尬”的身份，重新站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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