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血脉暗涌(1/2)
七月初十,卯时初刻,太医署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沈惊棠独自坐在药房内,面前摊开母亲留下的典籍、那块刻着“月影”的玉佩,还有她从库房带回的一小包粉末——那是林月影站立之处散落的药尘,混合着某种特殊的蛊虫分泌物。
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摇曳不定。腕间杏花印记的灼痛已渐渐平息,但那种血脉共鸣的悸动仍在体内深处持续,像第二颗心脏在不规则地搏动。
双生妹妹。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次都带来新的刺痛。她试图回忆母亲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寻找可能的线索。母亲确实很少提及生育时的细节,只说“生你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你爹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至于双胞胎、早夭的另一个女儿——从未有过只言片语。
但玉佩是真的。那玉质、那雕工、那熟悉的杏花纹样,都与母亲生前佩戴的首饰风格一致。背面“月影”二字用的是母亲最擅长的簪花小楷,笔锋转折间特有的柔中带刚,沈惊棠绝不会认错。
“姑娘。”刘公公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手中托盘上放着热粥和小菜,“您一夜未眠,用些早膳吧。”
沈惊棠抬眼:“李太医的尸体处理好了?”
刘公公面色一僵,托盘在手中微微颤抖:“正要禀报……李太医的尸身,不见了。”
“什么?”沈惊棠霍然起身。
“老奴按您的吩咐,派人看守停尸间。子时换岗时还在,丑时三刻再查,棺中已空。”刘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看守的暗卫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门窗也都完好。可人就是……消失了。”
沈惊棠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尸体不会自己消失,除非有人来取——而取走一具刚死的、体内还残留着噬心蛊的尸体,目的只有一个:利用。
她想起林月影的话:“赤蛟在我体内种了‘噬命蛊’,若七月十五前不能完成仪式,我就会蛊发身亡。”
噬命蛊与噬心蛊虽只一字之差,却是完全不同的蛊术。噬心蛊控制宿主,噬命蛊则吞噬宿主的生命力,将其转化为纯粹的蛊力能量。而一具刚死不久的蛊术高手尸体,对噬命蛊来说是大补之物。
“是林月影。”沈惊棠缓缓坐下,“她需要李太医的尸体来延缓噬命蛊的发作。”
“可那毕竟是尸体……”刘公公面露不忍。
“在赤蛟眼中,尸体只是资源。”沈惊棠的声音冷了下来,“就像他们看待那些绝症患者、那些所谓的‘志愿者’一样。”
她看向窗外,天色正在由深黑转为墨蓝。黎明将至,但黑暗中的事物并未消失,只是暂时隐匿。
“萧统领回来了吗?”
“刚回,正在更衣。刑部的档案调阅完毕,萧统领说有重大发现。”
话音刚落,萧绝已推门而入。他换下了夜行衣,但眼中血丝显示同样一夜未眠。手中捧着一个深色木匣,匣盖上的封条已经撕开,露出里面泛黄的卷宗。
“私盐案的全貌,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萧绝将木匣放在桌上,取出一份厚厚的案卷,“沈柏舟大人当年调查的不仅仅是私盐走私,还有一桩涉及朝中多位重臣的‘长生秘案’。”
沈惊棠接过案卷,快速翻阅。越看心越沉。
卷宗记载,二十年前,江南民间突然兴起一种名为“赤蛟丹”的秘药,宣称能延年益寿、祛病强身。最初只是富商巨贾私下购买,后来逐渐流入官场。多位官员服用后确实精神焕发,旧疾痊愈,于是赤蛟丹名声大噪,价格炒到千金难求。
但三年后,问题开始显现。服用者陆续出现怪异症状:性情大变、记忆混乱,最终要么暴毙,要么发狂伤人。沈柏舟奉密旨调查,发现所谓“赤蛟丹”根本不是什么仙药,而是用活人炼制的蛊药——将特定生辰八字的人投入特制药池,以蛊虫吞噬其精血,炼成丹丸。
更可怕的是,炼制过程需要蛊母主持。而当时的蛊母,正是林月娘。
“不可能。”沈惊棠手指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皱痕,“母亲绝不会做这种事。”
“案卷记载,林月娘是被迫的。”萧绝翻到另一页,“她当时已被赤蛟控制,身中剧毒,若不配合炼丹,她和你都会死。”
沈惊棠继续往下看。父亲沈柏舟查到这里时,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江南盐商、朝中重臣、甚至皇室宗亲,都有人涉足赤蛟丹的交易。就在他准备上奏的前夜,赤蛟袭击了沈府,他力战而亡。案件随后被压下,所有卷宗封存,涉案人员或死或贬,渐渐无人再提。
而案卷最后一页的批注,让沈惊棠浑身冰凉。
批注日期是五年前,笔迹苍劲有力,内容只有一行:“赤蛟未灭,丹术犹存。近日京城多起怪异死亡,疑与之相关。需彻查。——张明远”
张明远。前检察官。陈国华、林婉婷的同伴。死在交通事故中,骨灰被特殊处理。
“张明远也在查赤蛟。”沈惊棠抬头,“然后他死了。”
萧绝点头:“不止他。案卷附录里列出了七位在过去十年间调查过赤蛟相关案件的官员,其中五人死于意外,一人失踪,只有两人正常致仕。而死去的五人中,有三人的遗体是在永生火葬场火化的。”
火葬场。周远。
沈惊棠忽然想起昨夜同心蛊感知到的另一股微弱波动——除了林月影,还有一股陌生的、但同样与蛊术相关的力量在京城某处活动。位置在……城西?
“萧绝,城西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城西?”萧绝想了想,“主要是市井民居,还有几个老作坊。对了,永生火葬场就在城西郊外。”
火葬场。又是火葬场。
沈惊棠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逐渐亮起的天空。东方的云层被朝阳染上金边,但西边的天空依然暗沉,像未散尽的夜色。
如果赤蛟在利用火葬场处理证据,如果周远也在调查赤蛟,那么他们很可能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我需要见一个人。”沈惊棠转身,“永生火葬场的周远。”
“现在?”刘公公担忧道,“姑娘,您一夜未眠,又损耗了大量蛊力,不如先休息……”
“没时间了。”沈惊棠打断他,“林月影昨夜出现,不止是为了告诉我身世秘密,更是为了确认我的状态。她看到我蛊力受损,短期内难以恢复,这会让赤蛟的行动更加大胆。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她看向萧绝:“你派人暗中监视张阁老府邸,但不要打草惊蛇。刘公公,你继续用子蛊救治其他中蛊官员,同时放出消息,说我因蛊力反噬需要闭关三日。至于我——”
她拿起那块玉佩,握在手心:“我要去会会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还有她背后的赤蛟。”
辰时正刻,沈惊棠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用头巾遮住大半面容,从太医署后门悄然离开。萧绝安排了四名最精锐的暗卫暗中保护,但她只允许他们远远跟随,不得靠近。
京城在晨光中苏醒。早点铺子冒出蒸汽,小贩开始叫卖,车马行人渐渐增多。沈惊棠穿行在街巷中,刻意避开主干道,专走偏僻小巷。她能感觉到,腕间印记仍在微微发热——那是林月影留下的某种追踪标记,或者说,是双生蛊母之间的天然感应。
她故意不消除这标记,反而用蛊力微微强化。既然对方想追踪她,那就将计就计,看看最终会引向何处。
穿过三条街巷后,沈惊棠在一家茶馆前停下。这是京城最老的字号之一,母亲生前常带她来。掌柜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姓陈,认得沈家人。
“沈姑娘?”陈掌柜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压低声音,“您怎么这身打扮?快里面请。”
茶馆后间是个清净的小院,种着几丛翠竹。陈掌柜沏上茶,关门退了出去。沈惊棠坐在石凳上,从怀中取出玉佩,放在桌上。
“陈伯,您认得这个吗?”
陈掌柜凑近细看,脸色微变:“这……这是月娘夫人的玉佩。老朽记得她有一对,说是给未来女儿准备的。怎么在您这儿?另一块不是……”
“碎了?”沈惊棠接话。
“对,碎了。”陈掌柜回忆道,“您周岁宴那晚,月娘夫人抱着您在院里赏月,不知怎的,她怀里掉出一块玉佩,正摔在石阶上,碎成了三瓣。月娘夫人当时脸色煞白,抱着您的手都在抖。沈大人还安慰说碎碎平安,可她一整晚都没再笑过。”
沈惊棠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陈伯,您当年在沈家帮工多年,可曾听我母亲提过……双生子的事?”
陈掌柜的呼吸明显一滞。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姑娘怎么问起这个?”
“请您如实相告。”
老人长叹一声,在对面坐下:“这件事,老朽本答应月娘夫人带到棺材里去的。但既然您问起……没错,月娘夫人当年生的是一对双胞胎女儿。”
尽管早有准备,亲耳听到时,沈惊棠的心还是狠狠一沉。
“您是先出生的,哭声洪亮,身体健康。但后出来的那个女婴……”陈掌柜摇头,“气息微弱,浑身发紫,接生婆说怕是活不过当晚。月娘夫人抱着两个孩子哭了一夜,天亮时,她做了决定:把健康的孩子留下,把体弱的那个交给了一个道姑打扮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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