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血脉暗涌(2/2)
“道姑?”
“老朽记得很清楚,那女人穿着青色道袍,戴面纱,看不清脸。但她右手手背上有一个奇怪的印记——三条波浪线,中间一条红色。她抱走孩子时,留给了月娘夫人一个小玉瓶,说是能保您平安长大。”
赤蛟标记。二十年前就出现了。
沈惊棠握紧茶杯,指节泛白:“我父亲知道吗?”
“沈大人当时在外公务,三日后才赶回。月娘夫人只说生了一个女儿,他也信了。那块摔碎的玉佩,其实是月娘夫人自己摔的——她说双玉若在,两个孩子终会相见,到时候必有一伤。不如断其一,保平安。”
所以母亲隐瞒了一切。用一块碎玉,切断了两姐妹之间可能的牵连。
“那个道姑,后来可曾再来?”
陈掌柜摇头:“再也没有。但老朽记得,月娘夫人每年七月初十——就是您生辰那天——都会独自去城西的慈云庵上香,一待就是一整天。沈大人问起,她只说为女儿祈福。现在想来……可能是去祭奠那个被送走的孩子。”
七月初十。就是今天。
沈惊棠猛地站起:“慈云庵在城西何处?”
“出西城门三里,青松山下。但那里十多年前就荒废了,据说庵中尼姑一夜之间全部失踪,官府查了半年也无果,后来就不了了之。”
又是失踪。又是赤蛟的风格。
沈惊棠向陈掌柜道谢,留下茶钱,匆匆离开茶馆。她沿着街道向西走,腕间印记的感应越来越强。不是林月影在靠近,而是她自己在靠近某个与妹妹有关的地方。
出西城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四名暗卫如影子般分散在人群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萧绝训练出来的人,确实可靠。
城外道路渐渐荒凉。三里路并不远,沈惊棠脚步很快,不到两刻钟就看到了青松山的轮廓。山不高,但树木葱郁,山腰处隐约可见一片灰瓦建筑,应该就是慈云庵。
山道年久失修,石阶上长满青苔,两旁杂草丛生。沈惊棠拾级而上,越往上走,空气中的异样感越强——不是蛊力波动,而是某种……悲伤的气息。
像是无数哭泣被封印在山林间,经过岁月沉淀,化为无形的重量压在心头。
庵门半塌,门楣上“慈云庵”三字已斑驳难辨。院内荒草及膝,大殿门窗破损,佛像金身剥落,露出里面的泥胎。但奇怪的是,院落中央很干净,像是最近有人清扫过。
沈惊棠踏入大殿。蛛网挂梁,灰尘满地,唯有供桌前一片洁净。桌上没有香烛供品,只放着一个简陋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月影”
木牌前,有三柱香刚刚燃尽,香灰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而香炉旁,放着一支新鲜的杏花——这个时节,本不该有杏花开放。
她拿起杏花,花瓣柔软,带着晨露的湿润。花枝断口整齐,是新折下的。而能在这个时节、这个地点摘下杏花的人,只有一个。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惊棠转身,看到林月影站在殿门外,依旧穿着药童的粗布衣,但长发梳理整齐,脸上甚至施了淡妆。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每年今日,我都会来这里。”林月影走进大殿,目光落在木牌上,“祭奠那个本该叫林月影,却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婴儿。”
沈惊棠握紧杏花,花刺扎入掌心,细微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你引我来这里,想说什么?”
“告诉你真相。”林月影在供桌前跪下,动作轻柔地抚去木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关于母亲,关于赤蛟,关于我们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她抬头看向沈惊棠,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大殿中异常明亮:“母亲不是被迫加入赤蛟的。她是自愿的。因为她想救一个人——我们的外祖母。”
“外祖母?”
“林家世代蛊术传家,但到了外祖母那一代,血脉中的蛊力开始反噬。她三十岁后日渐衰弱,医生都说活不过三十五。母亲为了救她,主动找到赤蛟,以自己为代价,换取救命的秘法。”
林月影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赤蛟答应了,用外祖母做了第一个‘意识转移’的实验。他们找到一具刚死的年轻女尸,试图将外祖母的意识转移进去。实验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什么意思?”
“外祖母活了,但不再是外祖母。”林月影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具尸体睁开了眼睛,会说话,会走路,甚至记得所有往事。但她性情大变,残忍冷酷,三个月后亲手杀了照顾她的丫鬟,然后自焚而亡。死前她说了一句话:‘我不是我’。”
沈惊棠感到一阵寒意。
“母亲意识到赤蛟在做什么疯狂的事,她想逃离,但已经晚了。赤蛟在她体内种下了追踪蛊,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后来她遇到了你父亲,以为嫁入官家就能摆脱,可怀孕后,赤蛟又找上门来。”
林月影站起身,走向沈惊棠:“他们要求母亲生下孩子后,将其中一个交给赤蛟培养。因为双生蛊母的概率万中无一,若能成功,将是意识转移的完美载体。母亲答应了——不是因为她狠心,而是因为赤蛟说,若不答应,就杀了你父亲,还有腹中的两个孩子。”
晨光移动,照进大殿深处。沈惊棠看到,供桌后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她走近细看,是生辰八字、药物配方,还有……二十四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日期和死因。最后一个名字是:李景明,七月初九,噬心蛊发。
而在这二十四人的名单上方,刻着一行更大的字:
“血月重生,二十四魄归一。新神降世,赤蛟飞天。”
林月影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现在你明白了吗,姐姐?赤蛟要的不只是三个人的意识融合。他们要的是二十四个经过特殊死亡的人,在血月之夜,将所有人的意识炼化成一体,创造出所谓的‘新神’。”
“而你和我,”她走到沈惊棠身边,两人并肩看着墙上的字,“是这场仪式的最后两块拼图。双生蛊母的血脉共鸣,将作为融合剂的催化剂,让二十四个意识彻底合一,再无分割。”
沈惊棠转头看着她:“所以你昨夜来找我,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
“警告你。”林月影笑了,笑容苦涩,“也为了,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见一见我唯一的亲人。”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沈惊棠手中:“这是噬命蛊的解药,只能暂时压制三个月。如果我七月十五还活着,就用这个。如果我不在了……”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沈惊棠握紧瓷瓶,瓶身还带着体温:“我们可以一起对付赤蛟。”
“太晚了。”林月影摇头,“我的身体已经和赤蛟的蛊术系统绑定,他们随时可以让我生不如死。而且,我需要留在他们身边,才能知道仪式的具体细节。”
她后退一步,身形开始融入大殿的阴影:“三天后的子时,太庙地宫。他们会在那里布置炼蛊池,二十四个‘祭品’会被陆续送入。如果你要阻止,必须在祭品集齐之前破坏炼蛊池。否则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了。”
“等等!”沈惊棠上前一步,“祭品有哪些人?我父亲当年的同僚?调查过赤蛟的官员?”
林月影的身影已几乎完全消失,只有声音从阴影中飘来:
“不止。还有火葬场的记录者,追寻真相的检察官,不肯同流合污的会计师……所有试图揭开赤蛟秘密的人,都是祭品的一部分。”
“包括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远,“也包括我。”
阴影彻底消散,大殿中只剩下沈惊棠一人。晨光完全照了进来,将墙上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手中的瓷瓶冰凉,杏花的花瓣在指间微微颤抖。
三日子时。太庙地宫。
二十四条性命。一场疯狂的成神仪式。
而她,要在那之前,找到所有碎片,拼出完整的真相。
然后,用火或者蛊,或者两者一起,烧尽这一切疯狂。
殿外传来脚步声,暗卫们终于按捺不住跟上来了。沈惊棠将瓷瓶和杏花收好,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字,转身走出大殿。
阳光刺眼,但她心中的阴影,比这荒山古庵更加深重。
倒计时: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