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血染杏花(2/2)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也许回江南,开个小医馆,像父亲那样行医救人。”
“我陪你。”萧绝握住她的手,“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我都陪你。”
沈惊棠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中一暖,但随即摇头:“萧绝,你的身份……你还没告诉我。你能随意出入皇宫,认得刘公公,对影卫了如指掌。你不是普通的江湖医者。”
萧绝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是先帝的暗卫。”
沈惊棠睁大眼睛。
“先帝临终前,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暗中组建了一支暗卫,负责调查可能危及皇权的阴谋。安平王摄政后,暗卫转入地下,由太后秘密掌管。我的任务,就是调查先帝死因和安平王、章槐的罪行。”萧绝的声音很低,“接近你,最初确实是为了调查。但后来……”
他握住沈惊棠的手紧了紧:“后来,我是真心想保护你,想和你在一起。”
沈惊棠不知道该说什么。震惊、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中翻涌。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但萧绝对她的感情,似乎并非伪装。
“太后一直知道?”她问。
“知道。我能进宫,能在太医署自由行动,都是太后的安排。”萧绝说,“但太后也有顾忌。章槐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没有铁证,动他可能引发朝局动荡。所以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直到你出现。”
“我父亲的手札……”
“是关键证据,但不是全部。”萧绝说,“我们需要人证、物证俱全。你今天带来的药渣和李公公,是最后一块拼图。”
殿外传来脚步声,刘公公回来了,脸色凝重。
“太后请各位去正殿。圣上已经回宫,章槐……也来了。”
正殿内气氛肃杀。太后端坐正中,右侧坐着一位身穿明黄龙袍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正是当今天子。左侧站着章槐,他穿着太医署院判的紫色官服,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殿下站着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太医院院正等一众官员,个个神情紧张。李公公被安置在一张软椅上,老管家和周延鹤的儿子站在他身后。乌苏尔和陆峥也在殿中。
沈惊棠和萧绝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章槐的目光尤其阴冷,像毒蛇一样盯着沈惊棠。
“参见陛下,参见太后。”两人行礼。
皇帝抬手:“平身。太后说,你们有关于先帝驾崩的重要证据要呈上?”
“是。”沈惊棠取出药渣和拓印记录,由刘公公转呈御前。
皇帝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沉。他看向章槐:“章院判,对此你有何解释?”
章槐从容不迫:“陛下,这是诬陷。药渣可以伪造,记录可以篡改。沈柏舟当年因医疗事故被罢职,怀恨在心,留下这些伪证陷害微臣。他的女儿继承其志,继续构陷,实在可恶。”
“那李公公的证词呢?”太后冷冷道。
“李公公年迈昏聩,记忆混乱,不足为凭。”章槐说,“倒是这几个人——”他指向沈惊棠一行人,“擅闯禁宫,杀伤侍卫,罪当处死。陛下,请立刻将他们拿下,严加审讯,必能问出幕后主使。”
皇帝沉吟不语。沈惊棠心中一沉——章槐果然狡猾,反咬一口。如果没有更直接的证据,恐怕很难定罪。
就在这时,乌苏尔忽然上前一步:“陛下,太后,老朽还有一物呈上。”
他从怀中取出在太医署档案库找到的那个铁箱:“这是在章槐私人药房的暗格里找到的,里面应该还有更多证据。但箱子锁着,需要钥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铁箱上。箱子不大,但通体由精铁打造,锁孔形状奇特。
章槐的脸色第一次变了:“胡说!这箱子与我无关!”
“那钥匙在谁身上?”太后问。
“自然在箱子的主人身上。”乌苏尔看向章槐,“章院判,敢不敢让人搜身?”
章槐后退一步:“微臣乃朝廷命官,岂容随意搜身!”
“若是清白的,搜一搜又何妨?”皇帝终于开口,“刘公公,搜。”
章槐脸色铁青。两名侍卫上前,他忽然暴起,一掌击退一人,转身就往殿外冲。但萧绝早有防备,闪身挡住去路。
“章院判,想去哪里?”
章槐眼神凶狠,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刃——那不是普通的刀,刀身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他挥刀刺向萧绝,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殿中一片混乱。侍卫们围上前,但章槐武功高强,又有毒刃在手,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他且战且退,眼看就要冲出殿门。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李公公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钥匙……在他腰带里……玉带扣……是机关……”
章槐闻言,下意识捂住腰间。就这一分神,萧绝的短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别动。”萧绝的声音冰冷,“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章槐僵住。刘公公上前,从他腰间解下玉带。那玉带做工精美,正中是一枚雕成龙形的玉扣。刘公公按照李公公的提示,按动龙眼,玉扣弹开,里面果然藏着一把弯月形的钥匙。
钥匙插入铁箱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箱盖弹开。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一本厚厚的账簿,一叠往来信件,还有一个小瓷瓶。
沈惊棠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脸色骤变:“是枯荣散的原药!”
乌苏尔翻开账簿,越看脸色越沉:“这是影卫的账目……记录着这些年的所有交易……药材、军械、人口……”
刑部尚书接过信件,只看了几封,手就开始发抖:“这是……章槐与安平王往来的密信……还有与朝中多位大臣……”
铁证如山。
章槐面如死灰,但眼中仍有不甘。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
“你们以为扳倒我就完了?影卫遍布朝野,你们杀得完吗?安平王虽死,但他的势力还在!今日我死,明日就有人为我报仇!”
“那你就先死吧。”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来人,将章槐拿下,押入天牢,严加看守。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侍卫上前,给章槐戴上重枷。他被拖走时,还在疯狂大笑,笑声在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所有涉案人员,严加保护。退朝。”
众人陆续退出。太后叫住沈惊棠:“沈姑娘,你留下。”
殿中只剩下太后、沈惊棠和萧绝。太后走到沈惊棠面前,握住她的手:
“你父亲可以瞑目了。”
沈惊棠的眼泪终于落下,不是悲伤,而是释然。
殿外,阳光正好。老杏树上,满树花蕾在春风中轻轻颤动,有几朵已经开始绽放,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冬天过去了,春天终于来了。
沈惊棠走出大殿,站在杏树下。风吹过,花瓣如雪飘落,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还未干涸的泪痕上。
萧绝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结束了。”他说。
“不,”沈惊棠望着远方的宫墙,“是刚刚开始。”
真相大白,但那些因此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那些被章槐和影卫残害的人,他们的公道,才刚刚开始追讨。
路还很长,但她会走下去。
杏花盛开,洁白如雪,仿佛在为所有逝去的灵魂致哀,也为所有活着的希望祝福。
沈惊棠闭上眼睛,感受着春风拂面。
父亲,您看到了吗?
女儿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