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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余烬未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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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槐被押入天牢的第七日,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春雨。雨丝细密如针,将皇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中。沈惊棠站在太医署的廊檐下,看着雨水从琉璃瓦上汇聚成线,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父亲平反的诏书昨日已经颁布。皇帝亲笔御批,为沈柏舟追赠太医院院判,谥号“文忠”。沈家旧宅发还,抄没的家产如数归还。沈家十七口人的遗骸被重新安葬在西山墓园,皇帝亲自题写墓碑。

一切似乎都圆满了。

但沈惊棠心中却空落落的。真相大白,仇人伏法,可父亲回不来了,兰姨回不来了,那些在追查真相路上死去的人都回不来了。她有时候半夜惊醒,还会梦到地牢的铁栏、山林的追兵、张主事临死前绝望的眼神。

“沈姑娘。”

沈惊棠回头,看到萧绝撑着油纸伞走来。他换下了暗卫的黑色劲装,穿着一身素青色的长衫,头发用木簪束起,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文人。但沈惊棠知道,他腰间那把看似普通的短刀,刀鞘里藏着淬毒的利刃。

“萧公子。”她微微颔首。

“太医署的人说,你从早上就站在这里。”萧绝走到她身边,将伞往她那边倾斜,“雨凉,当心风寒。”

“我在想事情。”沈惊棠看着雨幕,“章槐的案子,三司会审进行得如何了?”

萧绝的表情凝重起来:“不太顺利。章槐在狱中一言不发,刑部用尽办法,也没能撬开他的嘴。更奇怪的是,昨日狱中发生了意外——章槐的牢房突然起火,虽然及时扑灭,但他被烟呛伤了喉咙,现在连话都说不了。”

沈惊棠心中一凛:“灭口?”

“看起来像。但守卫严密,谁能在天牢纵火?”萧绝压低声音,“除非……狱中有内应。”

雨声渐大,敲打着屋檐,像急促的鼓点。沈惊棠感到一股寒意,不是来自雨水,而是来自心底。章槐倒台了,但影卫的势力真的瓦解了吗?那些隐藏在朝野各处的棋子,会不会在暗中行动?

“太后召见。”萧绝说,“让我来接你。”

太后寝宫的花厅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雨天的湿冷。太后坐在铺着锦垫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脸色比前几日苍白许多。

“参见太后。”沈惊棠行礼。

“免礼,坐吧。”太后的声音有些虚弱,“沈姑娘,哀家今日请你来,是有事相求。”

沈惊棠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太后请讲。”

太后示意刘公公屏退左右。花厅里只剩下她、沈惊棠和萧绝三人。太后将暖手炉放在一旁,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纸色泛黄,边缘已经破损。

“这是先帝驾崩前三天,写给哀家的密信。”太后的手微微颤抖,“先帝在信中写道,他察觉到自己可能被下毒,怀疑对象是安平王和章槐。但他没有证据,只能暗中调查。他让哀家保存这封信,如果他有不测,等太子成年后,再将信交给太子,彻查真相。”

沈惊棠接过信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先帝的亲笔,字里行间透着无奈和悲凉:

“……朕近日体衰日甚,服药无效,疑有蹊跷。安平王与章槐往来甚密,恐有不轨。然朕无实据,不可轻动。若朕有不测,望皇后保全太子,待其成年,再图查证……”

信末的日期,是先帝驾崩前三天。也就是说,先帝在死前已经有所察觉,但为时已晚。

“这封信哀家藏了十几年。”太后闭上眼睛,“每次想拿出来,都怕打草惊蛇。安平王摄政时,哀家若拿出此信,他定会销毁证据,甚至对太子不利。后来太子即位,朝局不稳,哀家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你们出现……”

她睁开眼睛,眼中含着泪光:“沈姑娘,哀家要谢谢你。是你让先帝的遗愿得以实现,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太后言重了。”沈惊棠将信小心折好,递还,“这是我应该做的。”

太后没有接信:“这封信,哀家想交给你保管。”

沈惊棠愣住了。

“哀家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太后苦笑,“这宫里的明争暗斗,哀家已经厌倦。你是沈柏舟的女儿,正直勇敢,又有医术在身。哀家希望,你能留在太医院,接替你父亲的职位。”

这个提议太突然,沈惊棠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萧绝先开口:“太后,沈姑娘刚经历这么多事,需要时间休息调整。而且,太医院……”

“太医院现在缺一个真正懂医、有医德的人。”太后打断他,“章槐倒台后,太医院群龙无首,几个院判明争暗斗,都想上位。哀家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那些争权夺利之辈。”

她看向沈惊棠:“你父亲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整顿太医院,清除那些靠关系上位、医术不精的庸医。如果你能继承他的遗志,他在天之灵也会欣慰。”

沈惊棠沉默了。父亲确实常对太医院的现状痛心疾首,说有些太医连基本的脉象都诊不准,却因为会奉承拍马而身居高位。如果能整顿太医院,确实是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

但她也有顾虑。太医院是权力漩涡的中心,一旦踏入,就可能身不由己。而且,章槐虽然倒了,但影卫的残余势力还在暗处,她若身居要职,会不会成为靶子?

“太后,”她斟酌着措辞,“民女感谢太后的信任。但民女年轻,资历尚浅,恐怕难以服众。”

“资历可以积累,威信可以建立。”太后说,“至于那些不服的人……哀家会为你撑腰。不过哀家不强迫你,你可以考虑几日再答复。”

正说着,刘公公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太后,刑部急报——章槐在狱中自尽了。”

“什么?”太后猛地站起,又因头晕晃了晃,沈惊棠连忙扶住。

“说是用撕碎的衣料搓成绳,挂在牢窗上吊死的。”刘公公低声说,“发现时已经断气多时。”

花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窗外绵延的雨声。

章槐死了。这个害死先帝、害死沈家满门、害死无数人的元凶,就这样死了。没有公开审判,没有当众伏法,就这样在牢房里悄无声息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沈惊棠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仇恨还未完全宣泄,仇人却已消失。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又空虚。

“查!”太后厉声道,“查清楚是真是自杀还是他杀!天牢守卫森严,他哪来的衣料搓绳?狱卒为什么没及时发现?”

“刑部已经派人勘察现场。”刘公公说,“但……现场被破坏了。说是狱卒发现后,慌乱中解下尸体,打乱了现场。”

太后的脸色更加难看。沈惊棠和萧绝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灭口,而且是高明的灭口,做得像自杀,即使有人怀疑,也查不出证据。

“罢了。”太后疲惫地坐下,“人都死了,查出来又如何?只是便宜了他,没能让天下人看到他伏法的样子。”

她挥挥手:“你们都退下吧。哀家累了。”

走出太后寝宫时,雨已经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乌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再降暴雨。萧绝撑开伞,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

“你怎么想?”萧绝问。

“章槐不会自杀。”沈惊棠说,“他那种人,就算死,也要拉着别人陪葬。他在殿上说的那些话——影卫遍布朝野,安平王的势力还在——不是虚张声势。”

“我也这么想。”萧绝压低声音,“暗卫最近在暗中调查,发现章槐倒台后,朝中几位大臣行事反而更谨慎了。他们可能都是影卫的人,或者与影卫有牵连。章槐一死,线索就断了。”

沈惊棠停下脚步,看着宫墙上一只被雨淋湿的乌鸦。乌鸦歪着头看她,漆黑的眼珠里映出她苍白的脸。

“萧绝,”她忽然说,“我想去天牢看看。”

天牢位于皇城西北角,是一座独立的石砌建筑,墙高壁厚,只有一扇铁门进出。牢内阴冷潮湿,即使外面是春日,里面也像寒冬。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章槐的牢房在最深处,与其他牢房隔开。牢门已经打开,刑部的官员和仵作正在勘察。看到萧绝和沈惊棠,一个中年官员迎上来,他是刑部侍郎,姓赵。

“萧大人,沈姑娘。”赵侍郎拱手,“现场已经勘查完毕,确系自缢身亡。”

沈惊棠走进牢房。牢房很小,只有一张石床,一个木桶,再无他物。石床上的稻草凌乱,墙壁上有一扇小窗,窗上钉着铁条。窗下,一截撕成条的囚衣还挂在那里,另一端系在铁条上。

“衣服是从哪里撕的?”沈惊棠问。

赵侍郎指了指石床:“囚衣原本放在床上,章槐撕成条状,搓成绳。我们检查过,撕口整齐,是慢慢撕开的。”

沈惊棠走近那截布绳。布条宽约一指,搓得相当结实,打结的方式是标准的绞刑结。一切都符合自杀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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