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药坊迷雾（2/2）
马车又行驶了约半个时辰，终于停下。沈惊棠被拖出车厢，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座废弃的道观，位于西郊的山脚下。道观年久失修，殿宇残破，但此刻院子里站着十余人，皆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腰佩短刀。正中站着的，正是章槐。
“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章槐的声音平静无波，“我说过，请你来做客，你偏要逃走。现在，只好用这种方式请你回来了。”
沈惊棠嘴里的布团被取出，她冷冷地看着章槐：“这就是你请客的方式？”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章槐走近，打量着她，“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从山庄逃出去的？陈管家帮你？还是那个老不死的乌苏尔？”
沈惊棠不答。
章槐也不在意，继续说：“你父亲是个聪明人，但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还妄想揭露真相。结果呢？沈家满门，除了你，一个不剩。”
“是你杀了我父亲。”沈惊棠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是，也不是。”章槐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我只是执行命令。就像你父亲，也只是权力游戏中的一颗棋子。棋子要有棋子的觉悟，试图跳出棋盘，就只有被吃掉的下场。”
他挥手示意，两个灰衣人将沈惊棠押进道观正殿。殿内供奉的三清像早已残破，神龛被挪开，露出后面的暗门。暗门通向地下，台阶陡峭深长。
地牢。
乌苏尔说的没错，药坊有地牢，但地牢不在药坊，而在这里。
走下数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沿着墙壁是一间间铁栏牢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药味的混合气息。
沈惊棠被推进其中一间牢房。铁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好好休息，沈姑娘。”章槐站在牢门外，“明天，我们会好好谈谈。关于你父亲的册子，关于乌苏尔的地图，还有……你这些天的行踪。”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地牢里陷入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沈惊棠靠着冰冷的石墙坐下，环顾四周。牢房不大，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角落里有个破旧的木桶。对面的牢房关着一个人，蜷缩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新来的？”对面忽然传来沙哑的声音，是个老妇人。
沈惊棠点头，又想起对方可能看不见，便应了一声：“是。”
“犯了什么事？”老妇人问。
“我不知道。”沈惊棠说的是实话。她不知道章槐会以什么罪名关押她。
老妇人笑了，笑声干涩：“到这里的人，都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但能被关进这里的，都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或者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沈惊棠心中一动：“您在这里多久了？”
“多久？”老妇人似乎在计算，“三年？五年？记不清了。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为什么被关？”
“因为我丈夫。”老妇人的声音低下去，“他是个大夫，在太医院当差。有一天他回家，说发现了可怕的事，要把证据藏起来。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他们来抓我，说我丈夫私通外敌。我不信，他们就把我关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沈惊棠的呼吸急促起来：“您丈夫……姓什么？”
“姓陈。”老妇人说，“陈景明，太医院的老太医。”
陈管家！这个老妇人，是陈管家的妻子！
沈惊棠扑到铁栏边，压低声音：“陈太医还活着！他在章槐的山庄当管家！”
对面牢房传来窸窣声，老妇人挪到光亮处。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依然有神。
“你说什么？景明还活着？”
“是的。章槐挟持了你们的家人，逼他做事。但他一直在暗中帮我，帮我从山庄逃出来。”
老妇人愣了很久，忽然捂着脸，肩膀颤抖。她在哭，但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抽泣。
许久，她才抬起头，眼睛红肿：“姑娘，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景明要帮你？”
“我是沈柏舟的女儿。”
老妇人猛地睁大眼睛：“沈太医……你是沈太医的女儿！难怪……难怪景明要拼命帮你。沈太医对他有救命之恩，当年若不是沈太医，景明早就被章槐害死了。”
她爬到铁栏边，伸手握住沈惊棠的手。那双手干枯如柴，却异常有力。
“姑娘，听我说。这个地牢里关着很多人，都是章槐和影卫的敌人。对面第三间，关着周延鹤的儿子——周延鹤就是当年为章槐提供药材的户部侍郎。左边第五间，是安平王府的老管家，他知道安平王被杀的真相。最里面的那间……关着一个更重要的人。”
“谁？”
“先帝的贴身内侍，李公公。”老妇人声音压得更低，“先帝驾崩那夜，他在场。他知道一切。”
沈惊棠的心狂跳起来。人证，就在这里！如果她能救出这些人，如果能让这些人作证——
“但是姑娘，你救不了我们。”老妇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这里的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每次四人。牢门钥匙只有章槐的亲信才有。而且……就算逃出地牢，也逃不出这座道观。观外有暗哨，山中有埋伏，这是影卫最重要的秘密据点之一。”
“总要试试。”沈惊棠说，“我不能坐以待毙。”
老妇人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从铁栏缝隙递过来。那是一根细细的铁丝，一端磨得尖利。
“这是我用了三年时间，从草席里抽出来的。”她说，“我老了，没力气逃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希望。拿着，也许用得上。”
沈惊棠接过铁丝，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谢谢您。”
“别谢我。”老妇人退回阴影中，“如果你能出去，告诉景明……我不怪他。告诉他，好好活着。”
脚步声再次传来，是守卫来巡查了。沈惊棠连忙将铁丝藏进袖中，退回牢房深处。
守卫提着灯笼，挨个牢房查看。走到沈惊棠的牢房前时，他停下脚步，仔细打量她。
“新来的？长得倒不错。”守卫咧开嘴，露出黄牙，“可惜了，进了这里，就再也没机会出去。”
沈惊棠低头不语。
守卫觉得无趣，继续巡查。等他走远，沈惊棠才抬起头，目光坚定。
她不会死在这里。她要出去，要带着这些人证出去，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夜还长，但黎明终将到来。
而她，要做那个迎接黎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