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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地火焚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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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地牢里的火把渐次熄灭,只余下走廊尽头的两盏油灯还亮着,在潮湿的空气中投下摇晃的光影。沈惊棠蜷在牢房角落,指尖捻着那根细铁丝,借着微光仔细观察牢门的铁锁。

锁是常见的横开式铁锁,锁孔朝上,锁舌粗重。这种锁用铁丝并不容易撬开,但陈夫人给的这根铁丝前端被磨出了一个小钩,显然是有心人特制的工具。

她挪到牢门边,将铁丝探入锁孔。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锁芯内部的结构通过铁丝传来的触感,在脑海中逐渐成形——锁簧的位置、卡槽的深度、转子的角度。父亲曾教过她机关之术,说医者不仅要懂人体经络,也要通器物机理,因为“医道与工道,皆在洞察幽微”。

铁丝的小钩触到第一个锁簧,轻轻一挑。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清晰。

对面牢房传来陈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小心,守卫每半个时辰会巡一次。”

沈惊棠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但很快又消失了,应该是换岗的守卫在交接。她抓住这个间隙,继续作业。

第二个锁簧,第三个……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她眨眨眼,手上动作不停。铁丝在锁芯内小心移动,避开可能的防盗机关。这种锁应该还有一道暗簧,位置在——

“谁在那里?”

突然响起的喝问让沈惊棠手一抖,铁丝差点脱落。她迅速收回手,蜷缩回阴影中。

走廊尽头,一个守卫提着灯笼走来,灯光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他在沈惊棠的牢房前停下,举起灯笼朝里照了照。沈惊棠闭着眼睛,装作熟睡,心跳如擂鼓。

守卫看了片刻,嘟囔了一句:“新来的就是麻烦。”然后继续向前巡查。

等他走远,沈惊棠才重新睁开眼,长出一口气。她再次摸向铁锁,却发现刚才那一下,铁丝在锁芯里卡住了。

糟糕。

她试着轻轻转动铁丝,但纹丝不动。用力过猛可能会折断,那就彻底没希望了。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回想父亲教过的技巧——当机关卡住时,往往需要逆向思维。

她不再试图抽出铁丝,反而将它向更深的方向推进。果然,在某个位置,铁丝触到了一个活动的部件。轻轻一顶,卡住的感觉消失了。她小心地收回铁丝,重新开始。

这一次顺利得多。当最后一道锁簧被挑开时,锁舌弹回的声响清脆悦耳。沈惊棠轻轻推开牢门,锈蚀的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侧身钻出,先蹲在走廊阴影里观察。地牢呈长方形,两侧各有五间牢房,她的牢房在右侧第二间。对面第三间关着周延鹤的儿子,左侧第五间是安平王府的老管家,最里面那间是李公公。

守卫的岗哨在入口处,此时正背对着地牢,似乎在打盹。

沈惊棠先摸到陈夫人的牢房前。老妇人已经醒了,正趴在铁栏边,眼中闪着希冀的光。

“钥匙在守卫腰上,”陈夫人用气声说,“但你不能硬抢。左边墙上第三块砖是松动的,后面有个小洞,里面有些东西……也许用得上。”

沈惊棠依言找到那块砖,轻轻推开。砖后的小洞里藏着一个布包,打开后是一包粉末和几根细竹管。她闻了闻粉末,是曼陀罗花粉混着其他草药——强效的迷药。

“这是景明以前给我的,让我防身用。”陈夫人说,“我一直藏着,没想到今天能用上。”

沈惊棠感激地点头,将一管迷药藏在袖中,其余放回原处。她摸向守卫的方向,脚步轻得像猫。

守卫靠在墙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沈惊棠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从袖中取出竹管,轻轻一吹。细微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守卫吸了吸鼻子,头一歪,彻底昏睡过去。

她迅速取下守卫腰间的钥匙串,回到走廊。先打开陈夫人的牢门,然后依次打开其他牢房。

周延鹤的儿子是个瘦弱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眼神惊恐。安平王府的老管家年纪很大,腿脚不便,但神智清醒。最里面的李公公情况最糟——他显然受过刑,身上伤痕累累,气息微弱。

“我们必须快走。”沈惊棠扶起李公公,“上面可能还有守卫。”

“姑娘,你带他们走。”陈夫人忽然说,“我老了,走不快,会拖累你们。我留在这里,还能帮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

“听我说。”陈夫人抓住她的手,“景明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一个能揭露真相的人。现在这个人出现了,就是你。我不能让这个机会白白浪费。你们走,我留下,等守卫醒了,我会说是我偷的钥匙,你们是从通风口逃走的。”

她指向地牢顶部的一个通风口,那里用铁栅栏封着,大小刚好容一人通过。

沈惊棠眼眶发热:“陈夫人……”

“快走!”老妇人推开她,“记住,出去后往东走,三里外有片乱葬岗,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暗号是‘杏林春暖’。”

时间紧迫,不容犹豫。沈惊棠咬咬牙,对其他三人说:“跟我来。”

她率先爬上通风口下的木箱,用钥匙串里的一把小刀撬开铁栅栏的固定钉。栅栏松动了,她用力推开,一股冷风灌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周延鹤的儿子先爬上去,然后在上面接应老管家。沈惊棠扶着李公公,用撕下的布条做成简易拖带,艰难地将他托出通风口。最后她自己爬上去,回头看了一眼地牢。

陈夫人站在牢门边,对她挥挥手,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

通风口外是一条狭窄的地道,显然是后来挖凿的,只能匍匐前进。沈惊棠让李公公趴在自制的小拖板上,她在前面拉,周延鹤的儿子在后面推。老管家虽然年迈,但意志坚定,咬牙跟上。

地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前方隐约透出一点微光。他们爬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向上的竖井,井壁嵌着供攀爬的铁环。

“我先上。”沈惊棠说,“确认安全后,你们再上来。”

她攀着铁环向上爬,竖井很深,手臂很快酸麻。接近顶端时,她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立刻停下动作,屏息倾听。

“……地牢那边有动静吗?”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没有,一切正常。”另一个声音回答,“章大人说天亮前要转移那几个重要的,让我们加强警戒。”

“听说沈柏舟的女儿抓回来了?”

“可不是嘛,那女人居然敢逃跑。章大人说了,明天要亲自审她,问出那本册子的下落。”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惊棠等了片刻,确认安全后,推开头顶的木板。外面是一间堆放杂物的柴房,透过门缝能看到院中巡逻的守卫。

她返回竖井,示意情况。

院子很大,至少有三队守卫在巡逻,每队四人。正殿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章槐的身影在窗内走动。要从前门出去几乎不可能。

“乱葬岗在东边。”沈惊棠低声说,“我们需要绕到道观后面,从围墙翻出去。”

“我……我翻不过去。”李公公虚弱地说。

“我有办法。”老管家忽然开口,“我知道这道观有个秘密出口。安平王当年修建这里时,留了条逃生密道,只有王府的几个老人才知道。”

沈惊棠眼睛一亮:“在哪里?”

“在后院的枯井里。”老管家说,“井下有条岔道,通往山外的猎户小屋。我年轻时随王爷来过几次,记得路。”

他们等待巡逻队换岗的间隙,溜出柴房,贴着墙根向后院移动。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加上沈惊棠撒出的迷药粉末,他们成功避开了两拨守卫。

后院果然有一口枯井,井口被木板盖着,上面压着石头。四人合力挪开石头和木板,井下深不见底。

“我先下。”沈惊棠从柴房找了根粗绳,系在井边的石柱上,率先滑下去。

井底比想象中干燥,空间也比预想的大。借着从井口透下的微光,她看到井壁上果然有个隐蔽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她拉了三下绳子,这是安全的信号。老管家第二个下来,然后是周延鹤的儿子,最后是李公公——他是被用绳子慢慢放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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