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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除夕暗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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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棠回到不问轩时,已是午时三刻。

巷子里飘着炖肉的香气,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孩童穿着新衣在雪地里追逐嬉闹,爆竹声此起彼伏。可这喜庆的氛围,却被巷口停着的几辆马车冲淡了——一辆是镇北王府的玄色马车,一辆是锦衣卫的青篷马车,还有一辆……是太医院的朱轮车。

三拨人,都来了。

沈惊棠脚步未停,径直走到门前。阿墨正焦急地等在门口,看见她,眼圈又红了:“先生,您可回来了!里面……里面来了好多人……”

“知道了。”沈惊棠拍拍他的肩,“去灶上看看,药煎好了就端到书房。”

推门进院,天井里果然站满了人。

萧绝坐在石凳上,右腿伸直,陈七正在给他换药。纱布解开,伤口依然红肿,但已经不再溃烂,边缘开始结痂。听见脚步声,萧绝抬眼看来,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她怀里那个鼓囊囊的油布包裹上。

“找到了?”他问。

沈惊棠点头,没说话。

堂屋的门帘掀开,陆峥走出来。他换了身常服,深蓝色直裰,腰间只佩了把短刀,但眉宇间的肃杀之气掩不住。看见沈惊棠,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宫里出事了。”

“什么事?”

“柳如烟死了。”

沈惊棠瞳孔一缩:“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陆峥看了眼萧绝,声音更低了,“柳府报的是‘急病暴毙’,但锦衣卫的仵作悄悄验过,是氰化物中毒,死亡时间应该在卯时前后。也就是……我们从柳府离开后不久。”

卯时,天刚亮。他们寅时离开,柳如烟卯时死亡。

只隔了一个时辰。

“尸体呢?”沈惊棠问。

“被柳家连夜运走了,说是要赶在年前下葬,不吉利。”陆峥顿了顿,“但我派人跟着,发现运尸的马车没去柳家祖坟,而是往城西乱葬岗去了。”

乱葬岗。

那是处理无名尸、或者……见不得光的尸体的地方。

沈惊棠心头一沉。柳家这么着急毁尸灭迹,说明柳如烟的死绝对有问题。氰化物毒性剧烈,发作快,死状痛苦,但通常不会立即毙命,会有短暂的挣扎时间。如果柳如烟真是被毒死的,她死前一定说了什么,或者留下了什么。

“还有,”陆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塞给沈惊棠,“这是从柳如烟卧房的梳妆台暗格里找到的,夹在一盒胭脂里。”

纸条很小,只有两指宽,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景明殿,西偏殿,第三根梁。”

沈惊棠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凉。

景明殿——太子的东宫正殿。

西偏殿——那是太子读书、接见近臣的地方。

第三根梁……

她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抬头看向陆峥:“陆大人,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查永初三年到四年,东宫所有药材用度的记录。”沈惊棠一字一顿,“尤其是……鬼哭藤。”

陆峥脸色骤变:“你是怀疑……”

“不是怀疑,是求证。”沈惊棠打断他,“如果周慎之当年真的在替太子做事,那么东宫一定有用过鬼哭藤的记录。这种剧毒之物,不可能凭空消失,总要有个去处。”

陆峥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查。但需要时间,东宫的档案不好动。”

“最晚正月十四。”沈惊棠说,“十五宫宴之前,我必须知道结果。”

两人正说着,后院传来脚步声。章槐从书房走出来,脸色比在旧宅时更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像是彻夜未眠。看见沈惊棠,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惊棠知道他想问什么——那包证据,那些触目惊心的真相。

但她现在没时间安抚他。

“章御医,”她主动开口,“令尊有什么话要带给我吗?”

章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父亲说……正月十五宫宴,太医院会抽调十二名御医值守,名单已经拟好。如果姑娘愿意,可以顶替其中一人的名额。”

“顶替谁?”

章槐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周御医。”

周御医,周慎之的侄子,现任太医院左院判,也是当年参与药王谷案的御医之一。

沈惊棠眼神一凛:“他怎么了?”

“昨天夜里突发急病,上吐下泻,现在还在家里躺着。”章槐垂下眼,“父亲说,至少得休养半个月。”

这么巧?

沈惊棠和萧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怀疑。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宫宴前三天病倒,而且病得这么是时候,刚好空出一个名额。

“令尊费心了。”沈惊棠淡淡道,“替我谢谢他。”

章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一揖,转身匆匆离去。背影仓皇,像是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陆峥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章院正这是在表忠心?”

“是在下注。”萧绝忽然开口。他已经换好药,站起身,跛着脚走过来,“周慎之假死脱身,章怀远肯定察觉到了。他现在把儿子推出来,又安排沈惊棠顶替周御医,是在向两边示好——如果周慎之赢了,他有儿子做内应;如果沈惊棠赢了,他有引荐之功。”

“老狐狸。”陆峥冷哼。

“能在太医院混到院正,哪个不是狐狸?”萧绝走到沈惊棠面前,低头看她,“你准备怎么进宫?顶着周御医的名头,风险太大。一旦被发现,就是欺君之罪。”

“我有这个。”沈惊棠取出御药监的铁牌,“御药监特使稽查御药,名正言顺。周御医病倒,我顶替他的位置协助稽查,合情合理。”

陆峥皱眉:“但这只能让你在太医院活动,进不了宫宴正殿。”

“那就需要另一个人帮忙了。”沈惊棠看向萧绝。

萧绝挑眉:“我?”

“镇北王携家眷入宫赴宴,天经地义。”沈惊棠平静地说,“而王爷的‘家眷’里,多带一个大夫随行,以防旧伤复发,也说得过去。”

萧绝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带着点无奈,还有点别的什么情绪。

“沈惊棠,”他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个把所有筹码都押上赌桌的赌徒。”萧绝声音低沉,“而且押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命。”

沈惊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避。

“我本来就是在赌。”她说,“赌周慎之不敢在宫宴前动我,赌章怀远会继续观望,赌太子……赌他不知道我已经拿到了证据。”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但我最赌的,是你。”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的爆竹声,孩童的嬉闹声,甚至风声,都在这一刻远去。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清晰可闻。

萧绝的眼神变了。那种惯常的冷厉和疏离褪去,露出底下某种更复杂、更汹涌的东西。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沈惊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还有一点血腥气。

“为什么赌我?”他问。

“因为你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沈惊棠直视他的眼睛,“春风烬的毒还没解,北境的边防还需要你,还有……害你的人还没找到。你不会甘心就这么死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欠我一条命。”

萧绝又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些。

“是,我欠你一条命。”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所以正月十五,我会带你进宫。但进了宫之后,你要听我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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