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旧宅余烬(1/2)
药王谷旧宅在城西最偏僻的莲花巷深处。
巷子很窄,两侧的院墙高耸,墙头生满枯黄的蒿草,在晨风里簌簌抖动。越往里走,人烟越稀少,走到巷尾时,连早市的喧嚣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沈惊棠在一扇斑驳的黑漆大门前停下。
门上的铜环已经锈死了,门板裂开几道缝,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丛生的荒草。她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从里面闩上了。
有人来过,而且把门从里面闩住了。
她退后两步,打量院墙。墙很高,但东南角有棵老槐树,枝干斜伸进院里。她脱下披风搭在手臂上,挽起袖子,踩着墙根的乱石攀上树干。
动作很利落,像是做过很多次。
树干很粗,树皮皲裂,有虫蛀的孔洞。她爬到分叉处,从这里可以清楚看见院子里的景象——比她想象的更破败。正屋的屋顶塌了半边,露着黑黢黢的椽子,像一具被剖开的尸骸。西厢房完全烧毁了,只剩几截焦黑的木柱杵在那里,周围长满半人高的野草。
但院子里的石板路,却被人清理过。
从大门到正屋门口,一条三尺宽的小径被仔细地清理出来,野草被拔得干干净净,连石缝里的青苔都铲掉了。而且很新,草根的断口还泛着白浆,应该是昨天或今天凌晨的事。
沈惊棠的心提了起来。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树,落在院子里,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晨风吹过,野草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她轻微的脚步声。
正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晃动的光——是烛火。
有人在里面。
她握紧袖中的药粉,慢慢靠近。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墙角,火苗很小,勉强照亮方寸之地。一个人背对着门,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小铲,正小心翼翼地刨着什么。
看身形,是个男人,中等个子,有些瘦削。他刨得很专注,每挖几下就停下来,用手抹开浮土,凑近了细看。
沈惊棠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那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住了。
沈惊棠没想到会是他。
章槐。
太医院那个年轻御医,章怀远的独子,三天前给她送药渣的人。
此刻他脸上全是灰土,额头有汗,手里的小铲还在滴着泥土。看见沈惊棠,他先是震惊,随即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慌乱,有愧疚,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沈姑娘……”他放下小铲,慢慢站起身,“你怎么……”
“这话该我问你。”沈惊棠走进屋,目光扫过四周。
屋里很空,几乎什么都没有。墙壁被烟熏得漆黑,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墙角结着蛛网。只有章槐刚才刨的那个地方,地面被挖开一个三尺见方的坑,坑边堆着新鲜的泥土。
“你在找什么?”沈惊棠问。
章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她,又看看那个坑,最后颓然垮下肩膀。
“父亲让我来的。”他低声说,“他说……药王谷旧宅里,藏着当年那场大火的真相。”
“什么真相?”
章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油灯旁,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给沈惊棠。
纸很旧,泛黄发脆,边缘已经磨毛了。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写的是永初三年太医院的药材入库记录。其中一行被朱笔圈了出来:
“九月初七,收鬼哭藤三百斤,验货人:周慎之,沈不言。”
沈惊棠的手指猛地收紧。
鬼哭藤,永初三年,父亲和周慎之一起验的货。
“这批药材,后来去了哪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章槐指着另一行:“十月初三,发往北境军营,金疮药原料。经手人……”他顿了顿,“还是周慎之和沈不言。”
沈惊棠闭上眼。
一切都对上了。
永初三年秋,北境战事吃紧,御药监调拨药材。父亲和周慎之一起验收了三百斤鬼哭藤,又一起将这些毒物混入金疮药原料,发往军营。然后……北境将士伤口溃烂,伤亡惨重。药王谷成了替罪羊。
“你父亲怎么会有这个?”她睁开眼,盯着章槐。
章槐脸色苍白:“我父亲……当年是太医院的药材库管事。这批药材入库时,他也在场。但他当时并不知道那是鬼哭藤,周慎之说那是新进的‘三七粉’,药效更好。”
“他信了?”
“他不敢不信。”章槐苦笑,“周慎之当时已经是御医,而我父亲只是个小小的管事。而且周慎之拿出御药监的批文,手续齐全,谁也不敢多问。”
沈惊棠沉默了。她走到那个坑边,蹲下身,用手拨开浮土。底下是坚硬的地面,但靠墙角的位置,地砖的颜色和别处不太一样——更浅,更新,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你父亲让你来找什么?”
“他说……”章槐也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当年大火之后,锦衣卫查封了这里,但搜得并不仔细。因为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沈谷主随身携带的秘典、手札,都已经在火里烧毁了。但其实……”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刀,刀尖插入地砖的缝隙。
“但其实,沈谷主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在旧宅的地下,修了一个密室,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藏了进去。”
刀尖撬动,地砖松动了。章槐用铲子继续挖,很快挖出一个三尺深的坑。坑底露出一块铁板,板上有个锁孔。
锁孔的形状很特别——是朵梅花的形状。
沈惊棠盯着那个锁孔,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师父临终前,交给她一把钥匙,钥匙的形状就是梅花。老人当时说:“棠儿,这把钥匙……等你长大了,去京城,去莲花巷的老宅……如果它还活着,你就打开它。如果它死了……”
后面的话,师父没说完,就咽了气。
沈惊棠一直以为那是句疯话。现在看来……
她从颈间取下一直贴身佩戴的项链,坠子是一朵铜制的梅花,只有指甲盖大小,做工精巧,花瓣纤毫毕现。她将梅花对准锁孔,轻轻一按——
“咔哒。”
铁板弹开了。
底下是个一尺见方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油布包裹。章槐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地上,解开系带。
油布里是三样东西。
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是羊皮,已经发黑发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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