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朝堂风云(上)(1/2)
林晚主笔的《海疆事务应对纲要》尚未正式提交朝议,其核心内容已在有限的范围内流传开来,不出所料,在朝堂内外激起了轩然大波。这一次的反对声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因为它触及了华夏文明千年未有的“夷夏之防”根本心理。
支持者多为户部、工部部分务实官员,以及一些与海贸利益相关的沿海籍官员,他们虽赞同,但在强大的道德舆论压力下,发言也颇为谨慎。
而反对者,则阵容庞大,旗帜鲜明。以翰林院掌院学士、清流领袖钱谦益(非历史人物,虚构)为首,一大批言官、学士、以及不少在内陆有巨大田产、对海外事务无感甚至反感的官员,迅速集结起来。
“纲常伦理,国之根本!彼西洋番夷,船坚炮利如何?无非奇技淫巧!其教不敬祖宗,不拜天地,蛊惑人心,乱我伦常!若依文昌君之策,任其往来,建其教堂,译其妖书,长此以往,我华夏衣冠礼乐何在?岂不是以夷变夏,自毁长城!”钱谦益在私下串联的会议上,痛心疾首,将林晚的策略上升到了文明存续的高度。
“不错!海贸些许小利,岂能与祖宗法度、圣贤教化相提并论?重农抑商,乃立国之本。与番夷争利于海上,是本末倒置!更何况,番人狼子野心,前朝倭寇之患殷鉴不远!朝廷当厉行海禁,片板不得下海,方可保社稷安宁!”一位老牌御史慷慨陈词。
“文昌君一介女流,妄议海疆,已是逾越。更提出‘师夷长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天朝上国,物华天宝,人才济济,何须向化外蛮夷学习?此等言论,动摇国本,惑乱朝纲,其心可诛!”攻击的矛头,毫不意外地再次指向林晚的性别与身份。
流言蜚语在京城官场蔓延,甚至出现了诋毁林晚与番商有染、收受海外奇珍的荒谬谣言。压力如山,不仅仅来自朝堂,更来自士林清议。许多原本对新政持中立或观望态度的文人,在此事上也站到了反对一面,认为开放海疆、学习西夷,是对华夏文明正统性的背叛。
阿木在府中听到一些风声,怒不可遏,几次想去找散布谣言者“理论”,都被林晚拦下。“清者自清。这种时候,越辩解,他们越来劲。真正的较量,在朝堂之上,在道理之中。”林晚面色平静,但眼底有着深深的疲惫。她预料到阻力,但如此汹涌且直指文明根本的批判,仍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赵珩同样承受着巨大压力。奏章雪片般飞来,几乎全是反对之声。甚至有位年高德劭的宗室亲王,颤巍巍地入宫,老泪纵横地劝谏:“陛下!祖制不可轻废,夷夏之大防不可不严啊!切不可听信妇人……呃,听信谗言,自毁纲纪!老臣恳请陛下,诛此妖言,以正视听!”
赵珩费了好大功夫才将老亲王安抚送出宫。他独坐御书房,看着案头林晚那份字迹工整、逻辑严密的《纲要》,又看看旁边堆积如山的反对奏章,眉头紧锁。他知道林晚是对的,长远来看,封闭没有出路。但眼前的反对力量如此强大,甚至可能动摇统治基础。他首次感到,作为皇帝,有些事情,并非道理正确就能推行。
三日后,大朝会。气氛肃杀。议题直奔海疆。
钱谦益率先发难,引经据典,从周公孔子讲到朱子理学,洋洋洒洒数千言,核心只有一个:闭关锁国,扞卫道统。
数名言官附议,言辞激烈,甚至有人暗示林晚“牝鸡司晨久矣,今复引狼入室”,请求皇帝“远小人(指林晚),亲贤臣,复祖宗之法”。
轮到支持方,户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陈述海贸税收之重,关乎国用。工部尚书则从技术角度,委婉表示番人某些技艺“或可借鉴”。但他们的声音在巨大的道德声浪中显得微弱。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文官前列,一直沉默的林晚身上。
赵珩看向她:“文昌君,众卿所言,你有何辩?”
林晚出列,步履沉稳。她没有直接反驳钱谦益的“道统”论,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她先向赵珩及众臣展示了几件物品:一个从番商处购得、已损坏的自鸣钟内部机括图(格物院已初步拆解研究),一份粗略绘制的西洋软帆海船结构与朝廷福船结构的对比图,还有几本薄薄的、刚由通译初步翻译的番人数学、地理书籍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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