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海风初起(上)(1/2)
林晚在江南诸州县奔波数月,督导清丈,整顿吏治,推广官学,处理了数个类似溧阳的硬钉子,也提拔任用了一批实干的本土人才。新政在江南的推行,虽仍有磕绊,但总算初步打开了局面,不再是空中楼阁。盛夏将至时,她接到赵珩旨意,召她回京述职,并商议要务。
回程选择走海路,从扬州换乘官船,沿运河北上,再转海船至津门,陆路回京。这是一次有意的考察,林晚想亲身体验一下如今的海上贸易与沿海情状。
官船航行在运河上,两岸繁忙依旧。但进入淮河以北后,渐渐能看到一些不同于内河帆船的身影——体型更大、船身更瘦长、挂着奇特硬帆或软帆的海船,夹杂在漕船与商船之间。船上水手肤色黝黑,衣着各异,有的高鼻深目,显然是来自南洋甚至更远地方的番商。
抵达津门时,景象更为显着。扩建后的码头上,桅杆如林,货物堆积如山。不仅有传统的丝绸、瓷器、茶叶出口,更有大包大包的棉花、羊毛、香料、药材,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海外奇物被卸下。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货物与不同人种混杂的气味。市舶司的官吏忙得脚不沾地,查验货物,征收税银,通译们大声吆喝着,维持着一种粗糙而蓬勃的秩序。
林晚没有惊动地方,与阿木换了便装,带着两名亲卫,在码头和附近的“番坊”区行走观察。她看到番商开设的货栈,里面陈列着晶莹的玻璃器、精巧的自鸣钟、色彩鲜艳的羊毛织物;也看到本地工匠在尝试仿制这些新奇物件;更有一些穿着类似教士黑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人,在向好奇的市民分发印有汉文和怪异符号的小册子,口中说着拗口的“福音”。
“这东西叫‘钟’,据说西洋人用它看时辰,比咱们的滴漏准。”一个摊主向围观者炫耀着一座小巧的座钟,价格不菲。
“这布叫‘呢绒’,厚实耐磨,就是贵,且有些扎人。”布庄伙计介绍着。
那几个传教士则努力用生硬的汉语宣讲:“上天有主,仁慈爱世人…信者得永生…”
繁荣,混乱,新奇,冲击。这就是开放海贸带来的最直观景象。
林晚在一处茶棚坐下,要了壶粗茶,静静听着周围商人、水手、力夫、小贩的议论。
“今年南洋的香料价钱跌了,听说西洋人的船来得更多了。”
“市舶司的税又加了半成,说是要修灯塔、扩码头。”
“听说南边闽州那边,有红毛夷的炮船在海上游弋,不像做生意,倒像是窥探。”
“那些传教的,总叫人不要拜祖宗,只信他们的神,好些老人家听了生气…”
“做工倒是好找,码头、货栈、船厂都要人,工钱比种田高,就是累,且不长远。”
……
种种信息汇聚,林晚心中那个关于“海外事务”的轮廓渐渐清晰。海贸带来了巨大的财富(市舶司税收已成为国库重要补充),带来了新技术与新商品,也带来了就业机会。但同时,也引来了居心叵测的窥探者、截然不同的意识形态冲击,以及管理上的巨大挑战(走私、治安、疾病防控等)。
回京后,林晚来不及休息,便进宫觐见。赵珩在御书房见她,屏退左右,亲自给她倒了杯茶,看着她明显清减却目光愈亮的面容,叹道:“辛苦了。江南之事,你处置得极好。朝中那些原本非议的声音,如今也弱了不少。”
林晚谢过,直接切入正题:“陛下急召臣回来,除了江南述职,想必更是为了海疆之事?”
赵珩点头,眉头微锁:“正是。你沿途想必也看到了。海贸之利,日显一日。然则,近日接连有沿海督抚上奏,言及番船日益增多,其船坚炮利,非我朝水师旧船可比;番商之中,混杂细作,测绘海图,打听虚实;更有那西洋教士,传播异教,煽惑百姓,甚至有地方乡绅子弟受洗入教,不敬祖先。朝中争议极大。”
他拿出一摞奏章:“一派以户部、部分沿海出身官员为主,主张继续扩大海贸,增开口岸,甚至建议朝廷建造新式炮船,组建强大水师,控制海路,获取更大利益。另一派,以礼部、部分翰林清流和内地保守官员为主,则认为番人叵测,奇技淫巧动摇国本,异教邪说败坏人心,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强烈要求加强海禁,限制番船来华,驱逐教士,回归‘重农抑商’之本。”
赵珩揉了揉太阳穴:“各有道理,争执不下。朕亦难决。海贸之利,朕亲眼所见,弃之可惜,且恐闭关后,番人转与海盗勾结,为祸更烈。然番人之患,亦不可不防。晚晚,你一向见解独到,此事,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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