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乡野暗流(上)(1/2)
溧阳县距吴州城八十余里,水陆通达,是典型的江南鱼米之乡。林晚一行人乘船换马,低调抵达县城时,已是午后。县令姓周,四十许人,面容白净,带着江南官吏特有的精明与谨慎,早已得信,在县衙外恭敬迎候。
“下官溧阳县令周文焕,恭迎文昌君、彝王大驾!未能远迎,还望恕罪!”周县令礼数周全,笑容可掬。
林晚颔首:“周大人不必多礼。本君此番前来,只为看看溧阳风物,顺便了解新政推行情况,尤其是清丈田亩之事,闻说有些阻滞?”
周县令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化为愁苦:“回君上,确有些许难处。溧阳民风…呃,颇为淳朴,亦有些固执。自吴州之事后,乡间对清丈多有疑虑,一些乡绅耆老,亦认为此时清丈,易生事端。下官唯恐激化矛盾,重蹈…重蹈覆辙,故而暂缓,以期徐徐图之。万望君上体谅下官维稳之苦心。”他将“维稳”二字咬得很重,仿佛自己才是顾全大局的一方。
林晚不动声色:“哦?不知是哪些乡绅耆老有此顾虑?又有多少百姓被‘疑虑’煽动?阻挠清丈,乃至打伤书吏,这已非‘疑虑’,而是对抗国法。周大人身为地方父母官,对此等行径,是何处置?”
周县令额头见汗,支吾道:“这个…涉事乡民已被训诫,至于背后是否有人主使…尚无确证。那几个乡绅,都是本地积善之家,平素颇有声望,下官亦不好过于逼迫,以免失了乡情…”
“乡情?”林晚语气转淡,“国法大,还是乡情大?清丈乃朝廷明令,旨在均平赋税,惠及贫弱。若真是‘积善之家’,更应率先拥护,为何反而阻挠?周大人,带路吧,本君想亲自去那几个‘疑虑’最深的多看看,也见见你所说的‘积善’乡绅。”
周县令脸色微变,还想再劝:“君上,乡野之地,道路难行,且民风愚悍,恐有不妥…”
“无妨。”阿木沉声开口,手按刀柄,“有本王与亲卫在,护得文昌君周全。周大人只管带路便是。”
周县令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安排。他本想带林晚去几个事先打过招呼、表面文章做得好的村子,但林晚却直接点出了暗影报告中有阻挠行为的一个村子——柳林圩。
柳林圩位于溧阳西南,地势较低,圩田众多,是溧阳县主要的稻米产区之一。庄主姓钱,有良田数百亩,是本地颇有势力的地主。当林晚的马车在卫队簇拥下抵达村口时,明显能感觉到气氛的凝滞。田间劳作的农夫停下动作,警惕地观望;村中土路上,几个穿着体面、像是管事模样的人匆匆跑向村中最大的那座青砖院落。
周县令上前叫门,半晌,钱家庄院大门才缓缓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绸衫、留着山羊胡的干瘦男子迎了出来,正是庄主钱有禄。他身后跟着几个子侄和健仆,眼神闪烁。
“不知县令大人和…诸位贵客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钱有禄拱手,目光在林晚和阿木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林晚脸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惊疑与不屑(虽极力掩饰)。
“钱员外,这位是朝廷钦差,文昌君林大人,这位是彝王殿下。”周县令介绍道,语气带着提醒。
钱有禄连忙作揖,姿态却算不上多么恭敬:“原来是文昌君与彝王殿下,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只是寒舍简陋,恐污了贵人眼目…”
“不必客套。”林晚打断他,径直向院内走去,“本君路过,见贵庄田地丰美,想请教些农事,顺便看看乡亲们生活如何。”
钱有禄只得侧身让路,眼神示意手下。阿木的亲卫已迅速散开,控制了院门和要道。
院子颇大,前后数进,陈设虽不算极度奢华,但也殷实。林晚似乎随意走动,来到前厅,见厅中悬挂着一副对联:“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她驻足看了看,忽然问道:“钱员外家中,可有子弟读书?”
钱有禄略带自得:“犬子不才,正在县学攻读,准备明年试考秀才。”
“哦?县学如今用的,可是新编教材?”
“这…新旧杂陈吧。主要还是读圣贤书。”钱有禄语气有些含糊。
林晚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道:“本君一路行来,见圩田整齐,水利似有不足?近年可有水患?”
提到田产水利,钱有禄话多了起来:“君上明鉴!这柳林圩地势低,全靠这圩堤和几条水渠。前年夏汛,差点溃堤,亏得草民组织庄户日夜抢修,才保住了这一圩稻子!朝廷若能拨些款,修固圩堤,疏通渠道,那才是造福乡里的大功德!”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索要工程款项。
“修筑水利,朝廷确有规划。”林晚道,“然则,欲兴水利,需先明田亩。多少田受益,如何分摊工费,皆需清丈数据为依据。钱员外觉得,这清丈之事,可还‘疑虑’?”
话题陡然转回清丈,钱有禄脸色一僵,干笑两声:“这个…清丈自是应当。只是被划走,故而有些抵触。草民也是尽力安抚,奈何人微言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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