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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禁忌情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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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路过垃圾站,看见个拾荒老太把婴儿车改装成推车,里面堆满塑料瓶。车轮陷进泥坑里,她就跪在地上用手挖,白发粘在湿漉漉的脸颊上。我想搭把手,她却突然尖叫着护车,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警惕。后来才知道,她儿子坐牢后,儿媳把孙子卖了,她就推着这车找了三年。“我孙子喜欢摇铃铛。”她指着车把上系着的易拉罐环,雨水打在铝皮上,叮铃叮铃的,像极了幼儿园放学时的铃声。

(宿舍里的荧光灯总在半夜滋滋响,照见墙皮剥落的裂缝,像极了后爸醉酒时咧开的嘴。上铺的工友说梦话,喊着“别打我妈”,然后突然坐起来,对着空气挥拳。我数过天花板上的霉斑,最大的那块像只摊开的手,指甲缝里嵌着灰黑色的泥。)

昨天去医院复查,走廊里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攥着缴费单发呆。她爸躺在推车上,氧气管随着呼吸颤动,像条濒死的鱼。“叔叔,能借我两块钱坐公交吗?”她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洗得发白。我摸遍口袋只找到皱巴巴的五毛,她接过去时指尖在抖,突然又塞回来:“算了,骗你的,我爸早没了。”转身跑向楼梯间,蓝白校服在惨白的灯光下晃成一片模糊的海。

(工头又在喊“不想干滚蛋”,混凝土碎块砸在安全帽上,嗡嗡作响。上个月塌方埋了三个人,家属堵门时被泼了油漆,现在工地上连哀乐都不许放。食堂的泔水桶边总蹲着流浪狗,看见人就摇尾巴,被踢了也不跑,就等着剩菜汤里的骨头渣。)

刚才在便利店加热馒头,玻璃上凝着水汽,映出个灰头土脸的人影。收银台的小妹正在给猫罐头贴标签,说这是她攒钱买的“临终关怀套餐”。“楼下那只橘猫快不行了,天天蹲在垃圾桶边等主人。”她指着窗外,雨幕里果然有团模糊的黄,蜷在快递柜下,爪子还搭着个褪色的红项圈。

(扳手终于拧断了螺栓,金属断裂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它们扑棱棱钻进雨里,翅膀上的水珠掉在我手背上,凉得像眼泪。老周说过,人活一世就是在磨爪子,磨得越尖越不容易饿死。可我总想起小时候,后爸把我锁在阳台,我隔着玻璃看麻雀啄食晒在外面的馒头,它们叼走一粒就飞开,不像人,非要把所有碎屑都碾进泥里。)

现在每天收工,我都会绕路去垃圾站。老太的婴儿车又陷进泥里,这次我没上前,只把刚买的馒头放在她常坐的水泥台上。雨越下越大,她佝偻的背影在雨帘里像截枯木,车把上的易拉罐环还在叮铃响,混着远处工地的打桩声,像谁在敲一口破了洞的钟。

(扳手第三次从生锈的螺栓上滑脱时,我盯着掌心新磨出的血泡发呆。凌晨三点的冲压车间像个巨大的铁棺,冲压机每一次起落都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在安全帽上,混着汗水流进衣领,蛰得后背发痒。隔壁工位的老王又在哼那首跑调的《常回家看看》,他儿子上个月在工地摔断了腿,现在每天靠哼歌打发十二个小时的夜班。我数着传送带上的铁皮零件,第147个边角料划开了我的袖口,露出胳膊上旧伤结的痂,像极了老家土墙上晒干的泥块。

更衣室的破镜子里,我看见自己的脸埋在安全帽阴影里,只有眼白在昏黄灯光下晃了晃。上个月发的劳保手套早磨出了洞,左手无名指被毛刺划开的口子还没结痂,每次握扳手都像被针戳。老王把半袋榨菜塞给我时,塑料袋上印着的笑脸商标已经模糊,他说这是他儿子最爱吃的牌子,“等攒够手术费就回家”。我盯着榨菜袋上的笑脸,突然想起七岁那年,后爸把我按在咸菜缸边,逼我吃发霉的榨菜,说“饿不死就是福”。

凌晨五点的冷雨敲在宿舍窗户上,我数着天花板上的霉斑,最大的那块像张咧开的嘴。下铺的阿杰又在说梦话,喊着“别打我妈”,然后猛地坐起来撞在床板上。我摸到枕头下的存折,薄薄的纸片隔着布料硌着肋骨,那是我用三年夜班换的逃离凭证。昨天路过劳务市场,看见瘸腿钳工蹲在老地方,手里捏着皱巴巴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保安来赶人时,他慌忙把纸塞进塑料瓶,像藏着枚随时会碎的蛋。

车间主任的皮鞋声在走廊响起时,我正用袖口擦着机器上的油污。他指着流水线上的零件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溅在我工牌上——那上面印着我的名字,还有“优秀员工”的烫金贴纸,是去年冬天为了骗我加班发的。“不想干滚蛋”,他的皮鞋碾过我刚扫好的铁屑,在水泥地上留下带油的脚印。我盯着那些脚印,想起七岁那年在泥地里追着亲妈跑,她的布鞋印子被雨水冲得模糊,最后连痕迹都没留下。

下班时雨停了,我沿着铁轨走回廉租房。路过垃圾站,拾荒老太的婴儿车又陷进泥里,白发粘在湿漉漉的脸颊上。我想搭把手,她却尖叫着护住那些塑料瓶,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警惕。“我孙子喜欢摇铃铛。”她指着车把上系着的易拉罐环,雨水打在铝皮上,叮铃叮铃的,像极了幼儿园放学时的铃声。我口袋里的馒头已经硬成石块,掰下一小块扔给流浪狗,它叼着就跑,大概是怕我抢回去。

深夜的便利店暖光映着玻璃上的水汽,我在加热馒头时看见自己的倒影——灰头土脸,像块被雨淋湿的抹布。收银台的小妹正在给猫罐头贴标签,说楼下橘猫快不行了,“天天蹲在垃圾桶边等主人”。我想起三个月前死在桥洞下的流浪汉,他怀里紧紧抱着本《飞鸟集》,书页被雨水泡得发胀,我翻开时掉出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扳手终于拧断螺栓的那一刻,金属断裂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它们扑棱棱钻进雨里,翅膀上的水珠掉在我手背上,凉得像眼泪。老王说人活一世就是磨爪子,可我总想起七岁那年,在后院看见条被踩断腿的蚯蚓,它扭着半截身子往土里钻,留下的血痕像根细红线。现在我袖口也有根红线,是今早被铁片划的,血珠渗出来,在蓝色工装上晕开,像朵开错季节的花。

太平间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时,我正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停尸床的金属栏杆硌着后腰,比工厂的铁架床还冷。刚才抬尸体的护工说我cky,“没家属,直接拉去火化场”。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存折,薄薄的纸片已经被汗水浸透,上面的数字刚好够买张去边境的单程票。消毒水的味道让我想起后爸酒气熏天的呼吸,他总说“生你不如生块叉烧”,现在叉烧要被烧成灰了,不知道会不会比馒头香。

推床经过走廊时,我看见玻璃窗上凝着水汽,映出个灰头土脸的人影。急救室外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攥着缴费单发呆,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我想起自己十八岁生日,后爸把蛋糕扣在我头上,奶油糊住眼睛时,我第一次觉得窒息比疼痛更干净。现在好了,再也不用数传送带上的零件,不用闻冲压机油烟味,不用听老王跑调的歌——太平间真安静,连呼吸声都像噪音。

火化炉的铁门关上时,我突然想起拾荒老太的易拉罐环。那些叮铃叮铃的声音,混着工厂打桩声,像谁在敲一口破钟。存折还在口袋里,边角被摸得发毛,上面的数字够买张去羌塘的火车票。听说那里的雪能埋住人,像盖了床厚被子。也好,省得下葬时麻烦别人——记得多帮我盖点土,要湿的,能压住骨灰,别让风把我吹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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