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龙吟·怨起(1/2)
一、河心漩涡
黄河之水,自龙门断崖奔涌而下,平日里便以“咆哮”着称。
但此刻的咆哮,已非自然之声。
老码头前的河心漩涡,直径在短短三分钟内从不足五米扩展到二十余米。浑浊的河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漩涡边缘卷起的浪头高达三四米,狠狠拍打着两岸的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最诡异的是漩涡中心的颜色。
那不是黄河惯有的土黄色,而是一种暗沉如淤血的深红。红色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像墨汁滴入血中,彼此缠绕却不融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纹理。
林九站在码头边缘,脚下漫上的河水已经没过脚踝。
水很冷——刺骨的冷,那种冷不是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的阴寒。普通人如果站在这里,不出五分钟就会因为体温过低而休克。
但他只是紧了紧风衣的领口,右手握刀,左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
那是一枚“洪武通宝”,明朝开国时的第一批铸钱,在市面上流通过至少三百年,沾染了足够的人间烟火气。老头子说过,这种老钱最适合用来“问路”——问阴路,问灵路,问因果路。
他将铜钱抛入河中。
铜钱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落入漩涡中心。
没有溅起水花。
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接住,缓缓沉入那深红如血的河水中。三秒,五秒,十秒——
河面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从河底冲起一道直径两米的水柱,直冲天空十余米。水柱里裹挟着那枚铜钱,还有……别的东西。
沈兰心在五十米外操控无人机,高清镜头捕捉到了水柱中的景象。
“林九!”她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罕见地带上了颤抖,“水柱里有……有骨头!人的骨头!”
确实。
水柱升至最高点后开始下落,像一场局部的暴雨。而在那浑浊的水帘中,能清晰看到数十块森白的骨骼被抛洒出来——有头骨,有肋骨,有四肢骨,有些骨头上还挂着破碎的衣物,看样式至少是民国时期的。
骨头噼里啪啦砸在河面上,也砸在码头上。
林九侧身躲开一块飞来的胫骨,目光死死盯着漩涡。
那枚铜钱没有被抛出来。
它沉下去了,带回了河底的“回答”。
“八十多年……”林九喃喃道,“当年死在这里的人,尸骨一直沉在河底,没有被冲走。龙灵的怨气形成了一个‘域’,把所有和它死亡相关的东西都困在了这里。”
包括那些布阵者的尸骨。
包括那七把镇煞刀。
包括……龙灵自己的尸身。
“林哥!”王胖子的声音也在耳机里响起,他正手忙脚乱地在背包里翻找避水符,“要不要我现在过来支援?我找到师父留下的‘分水符’了,说不定能——”
“待在原地。”林九打断他,“这不是你能对付的级别。胖子,你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好兰心,如果我待会儿让你跑,你们必须立刻离开,不要回头。”
“可是——”
“没有可是。”林九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斩秽刀插在面前的木质地板上——码头虽然腐朽,但主体结构还算结实。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脱掉了风衣。
不是完全脱下,而是解开扣子,将风衣向后敞开,露出里面穿的白色棉麻衬衣。接着,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卷红线——不是普通的红线,而是用朱砂、雄黄、鸡冠血混合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缚灵索”。
红线的一端系在刀柄上。
另一端,林九咬破自己的左手食指,将血涂在线上,然后将红线在左手腕上缠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以血为引,以刀为凭。”他低声念诵《赊刀秘典》中的咒文,“赊刀一脉,林九在此。八十年前龙门旧债,今日来偿——”
话音未落,河面再生异变。
漩涡突然停止了旋转。
不是逐渐停止,而是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在高速转动中突兀地静止。这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景象让远处的沈兰心瞳孔骤缩——她的检测仪屏幕上,灵能读数再次飙升,突破了1000μT/3的大关。
然后,河水开始退去。
不是流向下游,而是像退潮一样,从两岸向河心收缩。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河床——不是泥沙淤积的普通河床,而是一片暗红色的、像是凝固血块的地面。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短短三分钟,龙门段黄河的水位下降了至少十五米,露出了长达百余米的干涸河床。而河床正中央,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坑洞。
洞是圆的,直径约三十米,深不见底。
从洞中散发出浓郁的腥气——不是鱼腥,不是淤泥的土腥,而是一种类似于铁锈混合腐烂血肉的味道。
“龙尸……要出来了。”林九握紧了刀柄。
二、尸现·怨起
最先从洞中探出来的,不是爪子,也不是头颅。
而是一只手。
一只由淤泥、水草、骸骨和某种暗金色鳞片混合而成的巨手。手的五指分明,每根手指都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指尖是尖锐的、弯钩状的骨刺,骨刺上还挂着一些破碎的布料和锈蚀的金属片。
巨手扒住坑洞边缘,缓缓用力。
河床震动。
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同样扒住坑洞另一侧。
然后,一颗头颅从黑暗中升起。
沈兰心屏住了呼吸。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那颗头颅……很难用语言形容。
它大体上保持着“龙”的形态——有角,有须,有吻部。但所有的特征都扭曲变形:龙角断裂了一根,断口处不停渗出黑色的黏液;龙须不是飘逸的,而是像水草一样纠缠在一起,上面还缠着几具骷髅;龙吻大张,里面不是獠牙,而是密密麻麻的人类牙齿,大大小小,参差不齐,像是被它吞食的所有人的牙齿都长在了嘴里。
最恐怖的是眼睛。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幽绿色的火焰。火焰中映照出无数张人脸——痛苦的、狰狞的、哀求的、愤怒的,那些都是八十多年来死在龙灵怨气范围内的亡魂,被永远囚禁在它的意识里。
“这不是龙……”沈兰心喃喃道,“这是……怨念的集合体。”
龙尸完全爬出了坑洞。
它的身躯有近五十米长,但并非完整的龙形,而是像一条被剥了皮又胡乱缝合的巨蟒。体表覆盖的不是整齐的鳞片,而是各种材质的碎片——有陶片、瓷片、铁片、青铜片,甚至还有几块明显是现代产物的塑料片。所有这些碎片都深深嵌入它的“皮肉”里,像是长在上面一样。
而在龙尸的胸口位置,插着六把刀。
六把和老者归还的那把一模式的刀,只是锈蚀程度不同。刀身大半没入龙尸体内,只露出刀柄,刀柄上隐约可见赊刀人的符文标记。
“七刀镇煞……”林九明白了,“当年师祖的七把刀,没有镇压住龙尸,反而被它吞噬了六把,只有一把被老者的家族保存下来。刀上的镇煞之力被龙尸的怨气污染,反而成了困住它的一部分。”
龙尸完全站定——如果那扭曲的身躯能被称为“站”的话。
它低下头,那双燃烧着绿火的眼睛,看向林九。
不,不是看向林九。
是看向他手中的刀。
那把刚刚褪去锈迹的、第七把刀。
“吼——————!!!”
龙尸张开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不是生物的吼声,而是千万个声音的混合——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绝望的哭喊,有愤怒的咒骂,有不甘的嘶吼。所有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能直接冲击灵魂的声浪。
声浪以龙尸为中心扩散开来。
码头的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根柱子当场断裂。河岸的岩壁簌簌落下更多碎石。就连五十米外的沈兰心和王胖子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耳膜刺痛。
林九首当其冲。
但他没有后退。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刀身上。
“赊刀人林九,奉师祖之命,来结龙门旧债!”他的声音在咆哮声中显得微弱,却异常清晰,“龙灵,我知道你死得冤,但八十年怨气,也该散了!”
龙尸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歪了歪那颗恐怖的头颅,似乎是在“听”。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林九脑海中响起。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段混杂着画面的信息流:
“……山崩地裂……水脉被截……痛……好痛……”
画面里,林九“看”到了八十多年前的景象——
龙门断崖下,七个穿着黑衣的人布下大阵。阵法的核心是一口青铜棺,棺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七个人围棺而立,口中念念有词,手中各持一面黑色令旗。
黄河之水被阵法强行分流,露出河床。河床深处,一条由水光凝聚而成的“龙”在挣扎——那是地脉龙灵的本体,纯粹的能量生命,本应无形无质,此刻却被阵法强行具现出来。
七个黑衣人开始抽取龙灵的力量。
龙灵痛苦地扭动,发出无声的悲鸣。
抽取持续了三天三夜。
第七天,阵法失控——不是偶然失控,而是七人中的首领,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突然改变了阵法走向。他不再满足于抽取力量,而是要……炼化龙灵,将其变成受自己控制的“尸傀”。
龙灵反抗,引爆了自身核心。
爆炸摧毁了大半个阵法,七个布阵者当场死亡六人,只剩下那个首领重伤逃离。龙灵死亡,但怨念不散,它的“尸体”与河底淤泥、沉没的尸骨、破碎的法器残片融合,形成了如今这具“龙尸”。
而那个首领的脸……
林九瞳孔收缩。
那张脸,和陈天雄有七分相似。
只是更老,更阴沉,左脸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伤疤。
“陈……修远……”
龙尸的怨念传递出这个名字。
陈修远。
陈天雄的曾祖父。
信息流继续涌来:
“他……回来了……我感觉得到……他的血脉……在靠近……”
“杀……杀了他……杀光他的后人……”
“否则……我让整条黄河……变成血河……”
怨念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冲击着林九的意识。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握刀的手更紧了。
“陈修远已经死了。”林九用意识回应,“他死了很多年了。”
“血脉未绝……怨债未偿……”
龙尸的意念里满是偏执的疯狂。
“你……赊刀人……你们当年……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只镇不杀……”
这个问题,让林九沉默了。
他确实不知道答案。
师祖当年为什么只是镇压,而不是彻底净化龙尸?以师祖的修为,不应该做不到。
除非……有什么隐情。
“我师祖一定有他的理由。”林九说,“但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来这里,是要了结这段因果。龙灵,我可以帮你平息怨气,送你入轮回,但你必须停止对黄河的侵蚀。”
“轮回?”
龙尸发出类似冷笑的精神波动。
“我这样子……还能入轮回吗?”
它的身躯开始蠕动。
那些嵌入体表的碎片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胸口插着的六把刀开始震动,刀身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那是被怨气污染后的赊刀符文,已经从“镇煞”变成了“养怨”。
“我……已经和这条河……融为一体了……”
龙尸缓缓抬起一只巨手,指向黄河上游。
“你看……”
林九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不是用肉眼,而是用赊刀人的灵视。
他看到了。
从龙门段开始,黄河的水脉里,已经浸染了丝丝缕缕的黑色怨气。这些怨气顺着水流向下游扩散,已经蔓延了至少三百公里。所有饮用这段河水的人、牲畜,所有用这段河水灌溉的农田,都在不知不觉中受到怨气的影响。
轻者做噩梦,性情暴躁。
重者出现幻视幻听,精神失常。
如果放任不管,最多三个月,整条黄河中下游将成为怨气的温床。到那时,就不是死几十几百人的问题了。
“你威胁我?”林九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威胁……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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