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龙吟·怨起（2/2）

龙尸的意念里竟然透出一丝悲哀。

“我控制不了……怨气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就像呼吸……它在自动扩散……”

“除非……你杀了我……彻底净化整条水脉……”

“但那样……黄河会死……至少五十年……这条河将失去所有生机……两岸千万人……怎么活？”

两难。

彻彻底底的两难。

不杀龙尸，怨气扩散，生灵涂炭。

杀了龙尸，黄河水脉断绝，同样是生灵涂炭。

这就是师祖当年选择镇压而不是净化的原因吗？

林九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三、暗处的眼睛

就在林九与龙尸对峙时，五公里外。

龙门古镇最高的建筑——一座始建于明朝的七层古塔，塔顶。

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站在阴影里，手中拿着高倍望远镜和灵能探测仪，正遥遥注视着老码头方向的景象。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悍男子，寸头，左眼戴着一个特制的单片眼镜，镜片上映出淡蓝色的数据流。他的作战服袖口绣着一个徽章：黑色的地球图案上，盘绕着一条赤红色的蛇。

新世界集团，特别行动队。

“目标已现身。”寸头男子对着耳麦低声汇报，“确认是龙门龙尸，怨气等级……至少是Ⅴ级（灾难级）。陈总，您的判断完全正确，血月之夜确实唤醒了它。”

耳麦里传来陈天雄沉稳的声音：“林九呢？”

“正在和龙尸对峙。看样子，他试图沟通。”寸头男子顿了顿，“陈总，要现在动手吗？龙尸刚苏醒，是最虚弱的时候。等它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环境，恐怕……”

“不着急。”陈天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让赊刀人先试试。我想看看，林九会怎么选择——是杀了龙尸，导致黄河水脉断绝，背上千万人的性命因果？还是放虎归山，任由怨气扩散？”

“可是如果林九真的找到了两全之法——”

“那不正说明，他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吗？”陈天雄意味深长地说，“记住我们的最终目标，不是杀林九，也不是收服龙尸。而是……得到‘龙门之钥’。”

“属下明白。”寸头男子看向河床的方向，“龙尸胸口插着的那六把刀，应该就是钥匙的一部分。但还有一把……”

“在赊刀人手里。”陈天雄说，“八十年前，我太祖父布下‘抽龙炼尸大阵’，本可以一举炼化地脉龙灵，成就尸仙大道。结果被林九的师祖横插一手，不但阵法被破，太祖父重伤，连关键的‘阵眼之刀’都被赊刀人收走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站在塔顶的三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

“那七把刀，是打开龙门之下‘禹王遗宫’的钥匙。我太祖父谋划了一生，我也布局了二十年，不可能因为一个林九就放弃。”

“所以，让他和龙尸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寸头男子问。

“聪明。”陈天雄赞许道，“监测组继续观察，有任何变化随时汇报。另外，启动‘舆论预案’，把龙门异常现象的照片和视频散播出去——重点突出林九在场。”

“您是想……”

“既然林九想当救世主，那就让他站在聚光灯下。”陈天雄轻笑，“看他这次，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轻松收场。”

通讯结束。

寸头男子收起耳麦，对身后的两名队员打了个手势。

其中一人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金属箱子，打开，里面是四架巴掌大小的黑色无人机。无人机的造型很特殊，机腹下方不是摄像头，而是一个六边形的晶体阵列。

“灵能干扰机，启动。”

无人机无声起飞，分散到四个方位，悬停在古塔周围百米处。晶体阵列开始发出肉眼不可见的波纹，将这一带的灵能波动信号完全屏蔽——从外部探测，这里将是一片“死区”，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而另一名队员，已经架设好了高精度摄像机，镜头对准河床，开始录制。

画面里，林九和龙尸的对峙还在继续。

四、第三选择

老码头。

林九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与龙尸的意识沟通极其消耗精神，更别提那股无处不在的怨气还在不断侵蚀他的心神。若不是胸口那块老头子留下的铁片传来阵阵暖意，他可能已经意识崩溃了。

“没有两全之法……”他喃喃道。

至少以他现在的修为，没有。

《赊刀秘典》里记载的术法，要么是镇压封印，要么是彻底净化，没有“如何拯救一个已经和地脉融为一体的怨灵”这种案例。

难道真的要像师祖一样，选择镇压？

可镇压只能维持八十年，而且代价是六把赊刀被污染，成为龙尸的一部分。如果现在再镇压，下一次苏醒时，龙尸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彻底失去理智，成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就在林九陷入两难时——

“林九！”

沈兰心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我刚才分析了龙尸的能量构成！它不是完全体！”

“什么？”林九一怔。

“你看它胸口插着的那六把刀！”沈兰心的语速很快，“我调取了所有赊刀人符文的数据库，发现那六把刀上的符文……是反的！”

林九猛地看向龙尸胸口。

灵视全开。

果然。

那六把刀上浮现的暗红色纹路，仔细看会发现，原本应该是“镇”字纹的地方，被扭曲成了“聚”字纹；“散”字纹被改成了“凝”字纹。所有符文的方向都是逆向的。

这不是自然污染。

这是……人为篡改！

“刀上的符文被人改写过。”沈兰心继续道，“改写后的效果，不是镇压怨气，而是聚集怨气，将龙尸的怨念束缚在它体内，不让它扩散——但同时也在不断滋养怨念，让它越来越强！”

林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师祖当年不是不想净化，而是不能——有人改写了镇煞刀的符文，把镇压阵法变成了养怨阵法。如果强行净化，六把刀会同时爆炸，将龙尸体内积累了八十年的怨气一次性释放，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所以师祖只能选择暂时的镇压，等待后人找到破解之法。

而改写符文的人……

“陈修远。”林九咬牙说出这个名字。

那个在八十年前假死逃脱的阵法首领，他根本没有放弃。他重伤逃离后，不知用什么方法潜回来，改写了六把刀的符文，把师祖的镇压阵法变成了他的养怨大阵。

他在养蛊。

用整条黄河水脉作为培养皿，用千万生灵作为养分，养一头……怨气滔天的龙尸。

等龙尸成熟，他或者他的后人，再来收割。

“陈天雄……”林九看向黄河上游，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个站在塔顶的男人，“这就是你的计划吗？继承你曾祖父的遗志，继续养这头龙尸？”

龙尸的意念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更深的疯狂：

“你……知道了……”

“那把刀……第七把刀……在他手里……”

“他要集齐七刀……打开河底的宫殿……得到里面的东西……”

“然后……把我……炼成完全受控的尸傀……”

“河底宫殿？”林九追问，“什么宫殿？”

但龙尸的意识突然混乱起来，像是被什么触动了禁忌。

“不能说……不能说……”

它的身躯开始剧烈扭动，胸口的六把刀发出刺目的红光。河床重新震动，退去的河水开始倒灌，水位迅速回升。

“他来了……我能感觉到……他的血脉在靠近……”

“杀……杀了他……不然……就杀了我……”

龙尸彻底失控。

它抬起巨爪，不是抓向林九，而是抓向自己的胸口——它要强行拔出那六把刀，哪怕自毁，也不愿成为陈家人的傀儡。

“等等！”林九大喊。

但已经晚了。

龙尸的爪子抓住了其中一把刀的刀柄，用力一拔——

刀身被拔出三分之一。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那刀身被拔出的缺口处，不是血肉，而是一个漆黑的、旋转的漩涡。漩涡中传出无数凄厉的尖啸，那是被囚禁了八十年的亡魂，在刀身松动的那一刻找到了出口。

亡魂如潮水般涌出。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

它们在空中飞舞，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冲向两岸。

冲向那些还滞留在龙门古镇边缘的、没有完全撤离的居民。

冲向沈兰心和王胖子所在的位置。

“糟了！”林九脸色剧变。

他立刻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斩秽刀上，刀身青光大盛。

“赊刀人林九在此，亡魂退散！”

刀光横扫，斩灭数十道亡魂。

但亡魂太多了，就像捅了马蜂窝，源源不断地从那个缺口中涌出。林九一个人根本拦不住。

眼看最近的亡魂已经飞到沈兰心他们五十米内——

一道金色的光幕突然升起。

不是林九施的法。

是沈兰心。

她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那是林九前几天给她的防身法器，里面封存了三道“金光护身咒”。此刻她激活了罗盘，金色的光幕将她和王胖子护在其中。

亡魂撞在光幕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被弹开。

但光幕也在迅速变淡。

“只能支撑三分钟！”沈兰心大喊，“林九，快想办法！”

林九看向龙尸。

龙尸还在试图拔刀，但动作变得迟缓——拔出那把刀似乎消耗了它大量力量，而且缺口处涌出的亡魂，很大一部分是它怨念的组成部分。每涌出一批，它就虚弱一分。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净化它的机会。

但不是彻底净化，而是……

林九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把第七把刀。

刀身上的赊刀符文，在感应到另外六把刀的气息后，正在微微发烫。

七刀本是一套。

如果他能用这把刀，重新“连接”上另外六把，或许……可以逆转符文，把养怨阵变回镇煞阵？

不，不是变回。

是升级。

从“镇煞”升级为……“化怨”。

把怨气转化为无害的灵能，反哺给黄河水脉。

这是《赊刀秘典》最高深的几种秘法之一，以他现在的修为，成功率不到一成。

但如果失败，他会遭到阵法的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而如果什么都不做，亡魂会害死更多人，龙尸最终要么自毁导致黄河水脉断绝，要么被陈天雄炼成尸傀，成为毁灭世界的武器。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九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将斩秽刀插回腰间，双手握住第七把刀，高举过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沈兰心惊呼出声的动作——

他纵身一跃，跳向了龙尸胸口。

跳向了那个正在涌出无数亡魂的、漆黑的缺口。

“林九——！！！”

沈兰心的尖叫被淹没在亡魂的尖啸中。

林九的身影，消失在龙尸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