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冰河之下(2/2)
“陈天雄……”林九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冷了下来,“他动作倒是快。血月之夜才过去七天,就已经开始用‘科学解释玄学’那套来收买人心了。”
沈兰心调出陈天雄的最新发言视频。
画面里,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站在一个看起来像高端实验室的背景前,语气温和而富有感染力:
“……我们生活在一个科学昌明的时代,任何现象都应有其科学的解释。所谓的‘灵异事件’,很可能是某种尚未被认知的自然能量波动。新世界基金会将与全球顶尖科研机构合作,揭开这些谜团……”
“说得真好听。”王胖子哼了一声,“要不是知道这老小子背地里搞邪术,我都要信了。”
“他在抢占话语权。”沈兰心分析道,“先用‘科学研究’的名义把灵异现象合理化,淡化你预言的冲击力。等舆论被他引导,你再说什么,都会被归为‘迷信’。”
林九点点头:“所以他才会在血月之夜后,第一时间跳出来。这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那我们怎么办?”王胖子问。
“做我们该做的事。”林九重新闭上眼睛,“真相不会因为被说成迷信就消失。等黄河里的东西出来,看他还能不能继续装理中客。”
三、老码头的秘密
中午十二点,越野车抵达龙门古镇。
这座位于黄河岸边的千年古镇,此刻却安静得诡异。
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店铺门窗紧闭,偶尔有窗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又迅速合上。路边的垃圾桶倒了没人扶,落叶在街道上打旋,发出沙沙的声音。
“镇政府已经组织撤离了。”沈兰心看着平板上的最新通报,“龙门段上下游二十公里内的居民,全部临时转移到县城的安置点。现在是军事管制区。”
车子在古镇的主街尽头停下。
前面就是黄河。
这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河面宽阔,水流湍急,但靠近岸边的地方,能看到水面升腾起淡淡的白雾。那不是水蒸气,因为现在是正午,气温有十八度。
那是寒气。
王胖子下车时打了个哆嗦:“我去,这温度起码比镇上低十度。”
林九已经穿好风衣,背上战术背包,手里拿着那个黄铜罗盘。罗盘的指针在疯狂旋转,完全无法定位。
“灵能场太乱了。”他皱眉,“常规法器在这里基本失效。兰心,检测仪读数多少?”
沈兰心手里那台便携式灵力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值:
“灵能浓度:847μT/3”
“危险等级:Ⅳ级(高危级)”
“警告:长期暴露可能导致精神污染、生理变异”
“847……”沈兰心倒吸一口冷气,“血月之夜当晚,京城最高峰值才632。这里已经超过30%。”
“而且还在上升。”林九看向河面,“走,去老码头。”
三人沿着一条石板路向河边走去。
越靠近黄河,温度越低。等走到老码头时,王胖子已经冻得牙齿打颤——这里的实际气温可能已经降到零度以下,但奇怪的是,空气中的水汽并没有凝结成霜。
老码头是一座木质结构的古旧平台,大半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根腐朽的木桩还立在水里。码头正对着的河面,此刻正翻滚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水流,像是掺了血。
而在码头正中央,跪着一个人。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背对着他们,面朝黄河,一动不动。
“大爷?”王胖子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者没有反应。
林九做了个手势,示意王胖子和沈兰心停在原地,自己缓步走上前。
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那是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菜刀,刀身黝黑,刀刃却泛着一种冷冽的青光。这是他用师门秘法炼制的“斩秽刀”,专克阴邪之物。
“老人家。”林九在距离老者三米处停下,“这里危险,请尽快离开。”
老者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深刻得像刀刻,眼睛浑浊,但瞳孔深处却有一种异样的亮光。他的手里捧着一个木盒,盒子很旧,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你来了。”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赊刀人的后人。”
林九瞳孔微缩:“你认识我?”
“我爷爷认识你师祖。”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膝盖发出咔吧的响声,“1934年,乙亥年六月,黄河龙门段七月飞霜。你师祖赊了七把刀给我们家,说‘河中之物现世之日,还刀之时’。”
他打开手中的木盒。
盒子里躺着一把刀。
刀身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刀柄上刻着一个清晰的符文——那是赊刀人一脉特有的标记,只有用特殊的方法看,才能辨认出那是“赊”字。
“七把刀,七个家族。”老者说,“八十多年了,我们七家一代代守着这个秘密,等着还刀的那天。其他六家的刀,要么丢了,要么传人死了,只剩下我们家这把。”
他将木盒递向林九。
“现在,我来还刀。”
林九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那把锈刀,又看看老者,忽然问:“老人家,您知道当年我师祖要镇压的是什么吗?”
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出一个词:
“龙尸。”
王胖子在后面听得一哆嗦:“龙、龙尸?真龙?”
“不是神话里的龙。”老者摇头,“是‘地脉之龙’——黄河这条水脉孕育出的灵体。1934年,有人在这里布阵,想要抽走龙门段的地脉龙气,结果阵法出错,把龙灵杀死了。龙灵死后怨气不散,尸身沉在河底,每隔几十年就会躁动一次。”
他指着面前暗红色的河水:“你看见这水的颜色了吗?这是龙血。龙尸正在苏醒,它在呼唤当年杀死它的人的后代……要报仇。”
沈兰心快步走过来,手里的检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灵能浓度已经突破900大关。
“林九,不能再拖了。如果真如这位老人家所说,龙尸苏醒的瞬间会爆发极强的灵能冲击,整个龙门古镇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林九深吸一口气,终于伸手接过木盒。
在手指触碰到锈刀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直冲大脑。
眼前猛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滔天的洪水……
七个人跪在河边,将刀插入地面……
河底深处,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还有一张脸——一张模糊的、却让林九感到莫名熟悉的脸。
“啊!”他闷哼一声,松开手。
木盒掉在地上,锈刀滚落出来,刀身上的锈迹竟然开始片片剥落,露出从未见过的材质,表面流淌着水波一样的光泽。
“刀认主了。”老者喃喃道,“果然是赊刀人的血脉……”
林九甩了甩头,驱散那些幻象,弯腰捡起刀。
这一次,刀握在手里,不再冰冷,反而传来一种温热的触感,像是活物的体温。
“老人家,您先离开这里。”林九说,“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老者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走,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油纸,塞进林九手里。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他说,如果有一天赊刀人的后人来了,把这个交给他。”
说完,老者转身,蹒跚着离开了码头,很快消失在古镇的街巷中。
林九展开油纸。
上面用毛笔写着一首诗:
“乙亥龙门血染沙”
“七刀镇煞难镇冤”
“若要平息千古怨”
“须向河底问沉棺”
诗的下方,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标注着黄河河道中的一个位置,旁边有一行小字:
“当年布阵者,姓陈,名不详,操湘西口音,擅养尸术”
林九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收紧,油纸被捏出褶皱。
姓陈。
湘西口音。
养尸术。
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陈天雄的祖上。
“林九。”沈兰心注意到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林九将油纸递给她。
沈兰心看完,脸色也变了:“陈天雄的家族……八十多年前就在这里布局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八十多年前。”林九的声音冷得像冰,“可能更早。陈天雄说过,他祖上和赊刀人有世仇。我现在明白了,这仇是怎么结下的——”
他举起手中那把已经褪去锈迹的刀。
刀身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凛冽的寒光。
“他祖上在这里杀了地脉龙灵,想要抽取龙气炼化。我师祖阻止了他,但没能彻底消灭龙尸,只能用七把刀暂时镇压。现在,八十年过去了,陈天雄继承了他祖上的遗志,想要继续这个计划。”
“但这次不一样。”林九看向河面,“血月之夜后,天地灵能暴增,龙尸的怨气也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陈天雄如果真的敢来,面对的将不是一只沉睡的灵体,而是一头被怨气浸染了八十年的复仇凶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河面忽然剧烈翻滚起来。
暗红色的水流中,浮起一个个巨大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码头下的河水开始倒灌,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要来了。”林九将刀横在身前,对沈兰心和王胖子说,“退后,至少退到五十米外。兰心,启动无人机,监控整个河面。胖子,准备好‘避水符’,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带兰心撤离。”
“那你呢?”沈兰心抓住他的手臂。
“我是赊刀人。”林九说,“这是我师祖留下的债,也是我的命。”
他轻轻挣开沈兰心的手,向前一步,站到了码头边缘。
脚下的河水已经漫上平台,打湿了他的鞋。
河心处,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形成。
漩涡中心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幽冥。
而在那黑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
正在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