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残躯镇守（2/2）
“放弃吧……融入我们……往生极乐……”
“人间不值得……让他们去死……”
“打开门……让真正的永恒降临……”
李淳风一次次击退这些诱惑，但污染仍在缓慢侵蚀。他的记忆开始出现裂痕，一些片段被染上暗红色。
林九在这些记忆碎片中穿梭，寻找着那个“不断重复‘往生’二字的光点”。
他看到了许多被污染的记忆片段：一个村庄在瘟疫中死绝，李淳风想要施救却无能为力；一场洪水淹没大地，百姓在哀嚎；饥荒年代，人相食的惨状……这些本是人间的苦难记忆，但在污染下，被扭曲成“人间即是地狱，不如毁灭”的证明。
“找到了。”
林九在一段记忆前停下。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午后，年轻的李淳风在终南山的小溪边垂钓。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溪水潺潺，鸟鸣清脆。
但这段记忆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蠕动的、暗红色的薄膜。薄膜内部，有一个光点在不断闪烁，每次闪烁都发出两个字的声音：
“往生……”
“往生……”
“往生……”
就是它！
林九伸出手，意识凝聚成一道青蓝色的光芒，刺向那层薄膜。薄膜剧烈挣扎，伸出无数触手想要缠绕他，但青蓝光芒所过之处，触手纷纷消融。
这是意识的交锋，比物质世界的战斗更加凶险。一旦被污染触手缠住，林九自己的神魂也会被侵蚀。
他集中全部精神，回想起《连山释要》中关于“净心守意”的篇章。意识中的青蓝光芒变得更加凝实，化作一柄小刀的形态——正是裁界刀的意念投影。
“斩！”
意念之刀劈下。
薄膜被劈开一道裂缝。裂缝中，那个光点暴露出来——它不是什么虫子，而是一枚黑色的、布满诡异纹路的符文，悬浮在李淳风这段最纯净的记忆之上，不断向其中注入污染。
林九伸手抓向符文。
就在即将触碰到符文的瞬间，符文中突然睁开一只眼睛！
猩红的、充满恶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九。
“抓到你了……”一个完全不同于李淳风的、阴冷的声音响起，“张守拙的传人……终于等到你了……”
符文炸开，化作无数黑色丝线，瞬间将林九的意识体缠了个结结实实！
陷阱！
这不是简单的往生蛊，而是往生教主留下的后手——专门针对可能前来救助李淳风的人！
黑色丝线疯狂钻向林九的意识深处，想要污染他、控制他。剧痛传来，比肉体的疼痛强烈百倍，那是灵魂被撕裂的感觉。
危急关头，林九体内那股玉佩所化的暖流突然爆发。
暖流化作金色的火焰，从意识体内部燃烧起来。黑色丝线触碰到金焰，发出“滋滋”的惨叫，迅速燃烧、断裂。
“张守拙的……护命真火？！”那个阴冷声音惊恐道，“他居然把这个留给你了？！”
金焰越烧越旺，将缠绕林九的黑色丝线全部焚尽。残余的黑色符文想要逃跑，但林九的意识体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它。
“原来你还有意识残留。”林九冷冷地说，“你就是往生教主当年留下的那一缕分魂？”
“放开我！”符文挣扎，“否则等我本体复苏，定让你——”
“你没有机会了。”
林九用力一捏。
符文惨叫一声，彻底碎裂，化作黑烟消散。随着它的毁灭，李淳风记忆中的那些暗红色污染开始迅速褪色、消失。
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塌。
记忆碎片如玻璃般碎裂，林九的意识被弹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额头布满冷汗。刚才意识层面的交锋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消耗巨大，他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持续几天几夜的仗。
眼前的景象变了。
容器殿堂中，那些暗红色的血管正在枯萎、脱落。插在干尸胸口的七根黑钉一根接一根地自行拔出，掉落在地，化作黑色灰烬。干尸的身体开始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李淳风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许多，也轻松了许多：
“……多谢……”
干尸抬起头——虽然只是一具干尸，但林九能感觉到，它“看”向了自己。
“……污染已除……我的时间不多了……”李淳风说，“……在我消散前……有几件事必须告诉你……”
“……第一……往生教主的转生身份……我看到了片段……他在当代的名字是……陈——”
声音突然中断。
不是李淳风不想说，而是整个容器殿堂开始剧烈震动！四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地面裂开，天花板上落下碎石。
“怎么回事？”林九稳住身形。
“……锚点要崩溃了……”李淳风的声音变得急促，“……我以残魂镇守八十年……污染虽除……但我也油尽灯枯……锚点失去了稳定力量……”
“……你快走……带着这个……”
干尸的胸口突然裂开，从中飞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通体翠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银色文字。
玉简落入林九手中。
“……这是我八十年来……对《连山》的参悟心得……以及……往生教的所有秘密……包括他们真正的目的……”李淳风的声音越来越弱，“……走……再不走……你会被空间崩塌吞噬……”
“那你呢？”林九问。
干尸的金色光芒开始变得耀眼，像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
“……我本就是已死之人……能在消散前……保持清醒……已是大幸……”
光芒中，干尸缓缓站起身。虽然只是一具枯骨，但此刻却散发出一种顶天立地的气势。
“……师父……弟子……没有辜负您的托付……”
金光炸开。
不是毁灭性的爆炸，而是一种温柔的、如同阳光般的扩散。金光所过之处，崩塌的殿堂被暂时稳定，裂缝停止蔓延，掉落的碎石悬浮在半空。
“走！”李淳风最后的声音在金光中回荡。
林九不再犹豫。他握紧玉简，转身，裁界刀在面前一划，切开一道空间裂缝，纵身跃入。
裂缝在身后闭合。
最后一瞥中，他看到那具干尸在金光中化作点点星辰，消散在空气中。而那些金光，正涌入殿堂中央的地面——李淳风用最后的力量，暂时稳固了这个锚点。
但林九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最多三天，没有残魂镇守，这个锚点还是会崩溃。
他必须在那之前，完成张守拙交代的三件事：稳住三锚，聚百万愿力，赴七日之约。
空间裂缝的另一端，是界隙的另一片区域。林九刚落地，就听到远处传来声音——是沈兰心和王胖子！
他们似乎遇到了麻烦。
林九收起玉简，握紧裁界刀，朝声音的方向冲去。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那个刚被李淳风金光稳固的容器殿堂中，地面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细缝中，渗出一滴……暗金色的血。
血滴悬浮在空中，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人脸露出诡异的微笑，然后血滴“嗖”地一声，钻进地面的裂缝，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