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省运会资格赛--踏上复仇之路(2/2)
“煤渣里打滚的人,站起来,一样能把天捅个窟窿。”
孩子们看着我,眼里的火苗,慢慢稳了,定了。
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三辆黑色的轿车,簇新,锃亮,像鲨鱼一样滑进停车场,停在最靠近入口的位置。车门打开,先下来几个穿西装的人,接着,一个穿深蓝色运动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陈明。
哪怕隔了十几年,哪怕这具身体的眼睛已经开始老花,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比记忆中稍微发福,但那种志得意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倨傲,一点没变。他身边跟着几个少年,清一色的最新款钉鞋,专业压缩衣,外面罩着“宏图体育学院”的队服。他们一下车,就有工作人员小跑着迎上去,点头,哈腰,引路。
陈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这边瞥了一眼。目光扫过我们这群“杂牌军”,没有任何停顿,就像扫过路边几块石头。然后,他笑了笑,和身边人说了句什么,周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他拍了拍一个高个子少年的肩,那少年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向我们这边,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是刘浩。陈明如今的“王牌”,也是上辈子,顶替我儿子名额、进入省队的那个人。
我感觉到身边的杨小山身体绷紧了。
“教练,”他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就是他?”
“嗯。”我没回头,手杖握得更紧了些,粗糙的木柄硌着掌心,“但你的对手不是他一个人。你的对手,是这条跑道,是你自己。其他的,交给我。”
陈明一行人消失在入口。空气似乎都跟着他们流走了,留下一片更明显的、属于我们的寒酸。
“走吧。”我说,率先迈步。手杖点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在一片喧嚣中,微弱,但固执。
资格赛没有观众。看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裁判和技术人员坐在高高的裁判席上。塑胶跑道是簇新的绛红色,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橡胶特有的、微微反光的光泽,平整,柔软,像一块巨大的绸缎。
我们的队员被安排在最后一组。先上场的是宏图学院的人。刘浩在第三组,四百米。他站在起跑线上,轻松地做着高抬腿,姿态舒展得像一头热身中的猎豹。枪响,他像子弹一样射出去,起跑就领先半个身位。弯道,直道,他的节奏稳定得可怕,步幅大,步频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最后一百米,他甚至有余力回头看了一眼被远远甩开的对手,然后以一种近乎戏谑的姿态,撞线。
电子屏亮出成绩:48秒23。远超国家二级运动员标准。裁判席传来低低的赞叹。
宏图学院那边响起掌声和口哨。陈明坐在场边遮阳伞下,端着保温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是理所当然。
杨小山死死盯着刘浩的背影,直到他走下跑道,接过队友递来的功能饮料。王海咽了口唾沫,赵小雨的嘴唇抿得发白。
“看见了吗?”我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显得突兀,“这就是你们的对手。最好的装备,最好的营养,最好的教练,最好的跑道,练了至少五年。”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怕吗?”
沉默。
“怕就对了。”我扯了扯嘴角,大概是个类似笑的表情,“但你们也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孩子们看向我。
“你们在煤渣上跑过雨后的泥泞,跑过三九天的冰棱,跑过能把鞋底烫化的夏日正午。”
“你们的每一步,都结结实实踩在地上,没有塑胶给你们卸力,没有弹簧给你们助推。”
“你们不知道什么叫‘科学配速’,你们只知道,往前冲,别停,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我拄着手杖,往前走了几步,离那条光滑的塑胶跑道更近些。绛红色,刺眼。
此时此刻,那条仿佛失去了筋骨一般软趴趴的东西正静静地躺在你们的脚边。它就像是一个狡猾的恶魔,企图通过混淆你们对地面的感觉来削弱你们的实力,甚至将你们的力量一点点蚕食殆尽。然而,请不要惊慌失措——因为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困境罢了。
我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凝视着眼前这群勇敢无畏的战士们,然后沉声道:“听好了,孩子们!从现在开始,让我们抛开所有杂念和恐惧吧!把你们的双脚想象成一把锋利无比的犁铧,而这条看似华丽却暗藏玄机的跑道,则变成了你们家乡营口河滩上那块最为坚硬粗糙且布满乱石碎块的煤渣土地。来吧,使出浑身解数去征服它!用你们坚韧不拔的意志,用你们强健有力的骨骼肌肉,还有那些曾经在煤渣地里摸爬滚打所磨砺出的狠劲儿,狠狠地向前犁开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