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训练,希望,奔跑(2/2)
“你们家里穷,没关系。没天赋,没关系。被人看不起,没关系。只要你们还站在这条跑道上,只要你们还能咬着牙迈出下一步,你们就还没输。”
“今天,你们跑完了五千米。在煤渣上,在寒风中,在没人看好的时候。这很好。”
“但这只是开始。”
我站起身,膝盖传来一阵刺痛。系统界面闪烁:
“警告:关节负荷过大”
“建议:立即休息”
“当前生命能量剩余:89.4%”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疼痛。
“现在,去休息。那边有热水,有毛巾。半小时后,我们练力量。”
孩子们散去,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仓库。杨小山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邵教练,”他说,“您的腿……”
“没事。”我说,“老伤。”
“您以前……也这么练吗?”
“更苦。”我看着他,“我练的时候,连煤渣跑道都没有。在河堤上跑,土路,一下雨全是泥。跑一趟,鞋里能倒出半斤沙。”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会好好练的。”
“我知道。”
他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瘦削,但挺拔。
李维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水。
“膝盖又疼了?”
“嗯。”
“去歇会儿吧。孩子们我看着。”
“不用。”我接过水杯,温热透过搪瓷传递到掌心,“我再看看跑道。刚才刘浩跑过的地方,煤渣有点松,得补补。”
“宏伟,”李维看着我,眼神担忧,“你的脸色很差。”
“没事。”我喝了口水,温热的水流进喉咙,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疲惫,“死不了。”
“别说那个字。”她抓住我的手臂,抓得很紧,“你不能死。明月明日需要你,这些孩子需要你,我……我也需要你。”
我看着她。晨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皱纹,看见鬓角的白发。这三年来,她老了很多。星辰走的时候,我昏迷的时候,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撑着公司,撑着我的命。
“对不起。”我说。
“什么?”
“让你受苦了。”
她眼圈一红,别过脸去。
“说什么呢。我们是夫妻。”
是啊,夫妻。同甘共苦,生死与共。但我给她的,似乎只有苦。
“下周三,”我说,“我去省里,开筹备会。你把账本复印三份,一份藏好,一份给田教练,一份……给赵峰。如果我回不来,就让田教练把账本公开。”
“宏伟……”
“听我说完。”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颤抖,“陈明不会坐以待毙。他肯定会反击。而且,账本里牵扯的人太多,拔出萝卜带出泥。我公开账本,等于捅了马蜂窝。他们不会放过我。”
“那你还去?”
“要去。”我看着跑道,晨光下,煤渣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星辰的仇,得报。这些孩子的路,得开。陈明那种人,不能留在体育界。他会毁了下一代,就像他毁了星辰那样。”
李维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我的手。
“如果我回不来,”我继续说,“你带明月明日离开营口,去南方,找个安静的地方。这些孩子,田教练会接手。账本公开后,陈明会倒,宏图学院会散,但田径不能散。田教练有资源,有人脉,他能把这些孩子接过去,好好练。”
“那你呢?”她问,声音发颤。
“我?”我笑了,“我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人。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邵宏伟!”她猛地甩开我的手,眼泪掉下来,“我不许你这么说!你要活着,你必须活着!你答应过我的!”
我看着她的眼泪,一颗一颗,掉在煤渣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好。”我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我答应你,活着回来。”
“说话算数?”
“说话算数。”
她扑进我怀里,紧紧抱着我。她的身体在颤抖,像风中落叶。我搂着她,看着远处的辽河。河面上,晨雾正在散去,露出浑黄的河水。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拉响汽笛,声音悠长,像某种古老的号角。
仓库里传来孩子们的喧哗声,他们在喝水,在擦汗,在说笑。煤渣跑道上,还留着他们奔跑的足迹,深深浅浅,歪歪扭扭,但一直向前。
这就是我的路。
煤渣铺就,坚硬,粗糙,但真实。
下周三,省体育局,宏图杯筹备会。
我会去。
我会带着账本,带着星辰的勋章,带着这三年的恨与不甘,去和陈明,和这个操蛋的世界,做最后一搏。
成,则这些孩子有路可走。
败,则我无愧于心。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煤渣跑道上,泛起一片暗金色的光。
那光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