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训练,希望,奔跑(1/2)
孩子们再次走上跑道。
这一次,脚步重了很多。煤渣在脚下咯吱作响,像某种古老的节拍。我站在起跑线旁,举起手。
“预备——”
十五个身体前倾。
“跑!”
他们冲了出去。
起初很快,像一群受惊的野马。少年人的好胜心,让他们在最初的一百米拼尽全力。但煤渣跑道很快教会了他们第一课——在这里,快不是最重要的,稳才是。
第一个弯道,就有人趔趄。煤渣的颗粒不均匀,有的地方软,有的地方硬,脚踩上去,重心稍有不稳就会打滑。杨小山跑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踏实实踩下去,带起一小团烟尘。
两圈过后,差距开始显现。
队伍拉长了。杨小山和王海跑在前面,中间是七八个孩子,最后是几个女孩和两个瘦小的男孩。呼吸声越来越重,在清晨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我拄着手杖,沿着跑道慢慢走,目光跟着每一个孩子。
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不断跳动:
“学员杨小山:步频182,步幅1.35米,呼吸节奏3步一呼2步一吸,核心稳定性良好”
“学员王海:步频190,步幅1.28米,呼吸稍乱,需调整”
“学员赵小雨:步频198,步幅1.15米,步频过快,耗能过大”
四圈,五圈……
有人开始掉队。一个男孩捂着肚子,脸色发白,速度慢了下来。是刘浩,资料上写着他有胃病,家里穷,经常吃不饱。
“刘浩!”我喊。
他扭头看我,眼神痛苦。
“胃疼?”
他点头。
“疼就慢点,但别停。用鼻子呼吸,深呼吸,把气压下去。疼是你的敌人,你在跟它打仗。停了,你就输了。”
他咬咬牙,继续向前,速度慢,但没停。
六圈,七圈……
赵小雨追上了王海。她的步子小,但频率快,像一只灵巧的鹿。王海显然没料到,有些慌乱,步频乱了。
“王海!”我喊,“别看她!看前面!跑你自己的节奏!”
王海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调整步伐,重新稳住。
八圈,九圈……
所有人都到了极限。脸色煞白,嘴唇发紫,呼吸像破风箱。脚步拖沓,在煤渣上划出凌乱的痕迹。最慢的几个,几乎是在走了。
但没一个人停。
杨小山还在前面,他的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肩胛骨凸起的形状。他的步伐也开始乱,但眼神很定,盯着前方,像在看着某个看不见的终点。
最后一圈。
我走到终点线旁,拄着手杖,看着他们。
第一个弯道,杨小山开始加速。很慢,但确实在加速。他的身体前倾,摆臂幅度变大,脚步踏在煤渣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二个弯道,王海追了上去。两个少年并驾齐驱,煤渣在他们脚下飞扬,在晨光中像两团暗金色的雾。
直道,最后一百米。
杨小山咬牙,脖颈上青筋暴起。王海也在咬牙,但他的呼吸乱了,步子飘了。
五十米。
杨小山又拉开了一点距离。他的姿势很难看,身体扭曲,但还在向前,每一步都像在从大地里汲取力量。
三十米。
王海撑不住了,速度慢了下来。杨小山还在冲。
十米。
五米。
冲线。
杨小山扑过终点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我伸手扶住他,他浑身是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铁。他靠在我身上,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哨音。
然后是他后面的,一个接一个。冲线的,踉跄的,跪倒的,趴下的。最后一个是刘浩,他是走着过线的,脸色惨白,但眼睛很亮。
十五个人,全部完赛。
没有一个人停。
我松开杨小山,他勉强站直,胸膛剧烈起伏。其他孩子也陆续站起来,围拢过来。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有疲惫,有痛苦,但也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一种完成了什么不可能之事的骄傲。
“邵教练,”杨小山喘着气问,“我们……怎么样?”
我没说话,拄着手杖,走到跑道边,蹲下,抓起一把煤渣。
煤渣粗糙,硌手,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你们看,”我把煤渣摊在手心,“这是什么?”
孩子们围过来,不明所以。
“这是煤渣。纺织厂锅炉房里烧剩的,不要钱,但得自己筛,自己铺,自己踩实。它硌脚,伤膝盖,下雨就成泥。但,”我握紧拳头,煤渣从指缝间漏下,“它是我们的跑道。是你们刚才用脚一步一步量过的路。”
“在这条路上,没有塑胶的弹性帮你们省力,没有平整的表面让你们舒服。每一步,都得你们自己踩实。每一次呼吸,都得你们自己调整。每一分成绩,都得你们自己挣。”
“就像你们的人生。”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面有汗,有灰,有初升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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