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锯屑未停,筋骨先寒(1/2)
好冷。
不是白毛风吹的那种生冷,是往骨头芯里钻,好像要把血都冻成冰碴子的冷。
我的双脚早就没知觉了,像两块死肉坨子戳在雪窝里,但我不得不走,拖着根碗口粗的云杉枝杈,往那越堆越高的木垛子挪。后头监工的皮鞭梢子,时不时就在耳朵边炸个响,虽说倒也没真抽在身上,可那声音比抽上来还要瘆人。
我姓余,家中行二,村里人都管我叫老榆头,三十出头,坝下三道沟人,被抓来这鬼地方快俩月了。
来时百十号人,现在……我偷偷数过木垛子后面雪地里那些新起的、矮趴趴的雪包,手指头脚指头加一块,早就不够数了。
油锯声又响起来了,就在前头不远。那动静,像一万只铁嘴老鸦在脑瓜顶儿上叫,能把人魂儿都震碎了。可这会儿听着,反倒有点踏实——它响着,就说明没停,说明那帮穿黄呢子大衣的太君们,还没打算让咱们彻底歇气儿。
晌午那阵儿,这声儿可是停了老大一会儿,接着就是北边传来砰砰梆梆的响动,还有黑烟冒起来,工棚这边的鬼子兵和伪军头目们,脸都变了,跟死了亲爹似的。我们监工被撵回工棚,棚子门口好像还架上机枪,不准我们出声、张望。
后来……后来就棚里面有人听说,是冯队长的人,把北边运木头的车队给劫了。
冯立仁,冯大队长,这名儿我们私下里偷偷传,像捧着个烫手的山芋,又怕又忍不住想摸。
劫了车队……他们咋那么大胆子?这冰天雪地的,他们吃啥?喝啥?我这心里头,好像有股说不出的东西,悄悄拱了一下,像冻土底下还没死透的草根。
这念头也就一眨巴眼的工夫。
油锯又响了,监工的吆喝比往常更凶,鞭子抽在肉上的闷响,隔一会儿就能听见一声,接着就是短促的惨叫,或者连惨叫都没有,只剩吭哧吭哧拉风箱似的喘。
我赶紧埋头,把全身的劲儿都用在肩膀上那根湿沉湿沉的枝杈上。
“快点!磨蹭什么!皇军的木头,耽误了时辰,把你们都填进去!”有个皇协军的小队长“崔阎王”扯着破锣嗓子在喊,他脸上好像被炭火烫的疤一鼓一鼓的。至于他手下有好些个壮汉,也跟着狐假虎威,用枪托捣着走得慢的人。
我们像一群被鞭子驱赶的、默不作声的牲口,在雪泥和木屑里蠕动。手指早就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裂开的口子见了骨头,抓在冰冷的木头上,一使劲就往外渗血珠子,很快又冻住,粘在上面,撕下来就是一层皮,也没人喊疼,因为喊了也没用,还会招来更狠的打。
就在这时,一阵不一样的皮靴声“咔嚓咔嚓”地过来了,踩在冻硬的雪地上,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我们连头都不敢抬,只知道那声音停在了不远处的油锯作业点附近。
我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
是那个领头的松野太君。他穿着笔挺的呢子大衣,围着围巾,站在那里,跟周围这脏污、冰冷、吵得人发疯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没看我们这些民夫,甚至没怎么看那些操作油锯的工兵,他的目光,落在刚刚被放倒的一棵合抱粗的落叶松上,又抬起,看向更远处堆积如山的原木,尤其是那几堆单独盖着崭新绿篷布的木垛子。
一个工兵军官小跑过去,立正,哈腰,急促地说着什么。风大,听不清,只听见几个词儿,“警戒已加强……损失清点……追击未果……”
松野太君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等那军官说完了,他才微微侧过头,看向我们,有时候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过了一小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低,隔着风声和油锯声传过来,居然还能听得清,平平的,没一点起伏,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
“油锯,为什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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