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我在塞罕坝有个家 > 第248章 锯屑未停,筋骨先寒

第248章 锯屑未停,筋骨先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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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军官一愣,显然没料到第一句是这个,赶紧解释:“刚才……刚才是为了加强警戒,防止匪徒……”

“现在,匪徒在哪里?”松野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

“已……已向北部山林逃窜,我军正在搜剿……”

“那么,”松野太君转过身,正面看着那军官,也仿佛看着我们这边所有竖着耳朵、屏住呼吸的人,“妨碍帝国‘青峦计划’的,是已经逃走的匪徒,还是……停下来的油锯?”

军官额头冒汗了,腰弯得更低:“嗨依!属下明白!立刻恢复作业!”

松野不再看他,目光又扫向那些堆积的原木,尤其是在那几堆绿篷布上停留了一瞬。

“效率,我要的是效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人力,是工具。工具坏了,影响效率,就要修理,或者更换。告诉监工队,非常时期,用非常方法。今天日落前,我要看到预定数量的木材,完成粗加工,堆放到指定位置。完不成……”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那没说出来的话,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头发凉。

松野太君说完,便带着几个卫兵,踩着那“咔嚓咔嚓”的皮靴声,往峡谷更深处的“特选材”堆放区走去,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等他走后,油锯声似乎更疯狂了。监工队的鞭子,挥舞得也更加密集、狠戾。

“听见没有!都他妈给老子动起来!谁再磨洋工,老子现在就把他扔油锯底下当垫木!”崔阎王的脸扭曲着,眼里闪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暴戾的光,他把对太君的惧怕,加倍地倾泻到我们身上。

我的肩膀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被鞭梢扫到了,还是纯粹累的。拖着那根枝杈,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松野太君那平平淡淡的话:“工具坏了……就要修理,或者更换。”

我们,可能就是那些“工具”。

坏了,冻死了,累死了,就像油锯上磨损的锯齿,换掉就是了。

旁边不远,一个模样看着比我还老的老哥,拖着一根粗大的树干,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雪泥里,挣扎了两下,没有力气再爬起来。

有两个军爷骂骂咧咧地过去,用脚踢,用枪托杵。老哥喉咙里直发出嗬嗬的声音,好像破风箱。

没人敢停,也没人敢看。我们只是更用力地低下头,把脖子缩进根本挡不住寒风的破棉袄领子里,把手更深地抠进冰冷刺骨的木头里,继续往前挪。

油锯的咆哮,监工的咒骂,风雪的呜咽……全都都混在了一起,成了这片冰雪地狱里唯一活着的、也是唯一死去的声响。

北边冯队长劫车时燃起来的那点火星,好像一下子就被这更冷、更硬的冰雪和更疯狂的油锯声给压灭了,连点烟都没冒出来。只剩下无边的冷,和骨头缝里一点点被磨掉的、名为“人”的东西。

太阳在西边山梁子上,像个冻硬的蛋黄,一点点往下沉。

可能离松野太君说的“日落”,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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