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我在塞罕坝有个家 > 第247章 街巷无红,釜底有寒

第247章 街巷无红,釜底有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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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便是张豁子的狗肉馆。

铺面不大,拢共就摆着三张油渍麻花的方桌,几条长凳。灶台就在门口,一口大铁锅常年咕嘟着,里面翻滚着黑红色的汤水,炖着些看不清部位的肉块,热气蒸腾,倒是这寒冷角落里唯一的热源。

张豁子本人,正靠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灶膛里的火。

他四十来岁年纪,面皮黑黄,左脸颊有道长长的疤,一直拉到嘴角,让他的笑总带着点狰狞的歪斜。身上套件油光锃亮、看不出本色的棉坎肩,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两条精瘦却结实的胳膊。

一个裹着破棉袍、缩头缩脑的中年人掀帘子进来,带进一股冷风。他搓着手,凑到锅边,贪婪地吸了口热气:“豁子爷,今儿……有啥硬货没?”

张豁子眼皮都没抬,用蒲扇指了指旁边案板上:“就那些,老规矩,先给钱再寻摸肉。”

那人瞅了瞅案板上那堆黑乎乎、带着毛茬的冻肉,咽了口唾沫,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递过去。张豁子接过,蘸着唾沫数了数,随手丢进脚边一个破瓦罐里,这才从案板上剁下一小块肉,用荷叶胡乱一包,递过去。

那人接过,像捧着宝贝,赶紧塞进怀里,又吸了吸鼻子,讪笑着问:“豁子哥,听说了么?坝上北边……”

张豁子猛地抬眼,那道疤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条蜈蚣在动。

“吃你的肉,该打听的打听,不该打听的,把嘴缝上。”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没什么起伏,却让那人脖子一缩,不敢再多话,夹着肉赶紧溜了。

又进来两个穿着半旧伪军皮的,看着像是底下跑腿的,脸上带着倦色和饥色。张豁子这回倒是扯出个笑脸,虽然那笑容因为疤的缘故显得有点怪:“两位老总,辛苦!来点热的暖暖?”

其中一个舔舔嘴唇:“豁子,有啥能顶饿的?妈的,这大过年的,还得巡街,肚子里早唱空城计了。”

“有,有!”张豁子从锅里捞出两块多骨的肉,盛在粗瓷碗里,又舀了勺浓汤浇上,“刚下的,香着呢!就是……骨头多点,实惠!”

两个伪军也不嫌弃,接过碗,就站在灶台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烫得直吸气。一边吃,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豁子,你消息灵,听说北边……冰泉子,真让冯立仁给端了?”

张豁子扇火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淡淡地说:“道听途说,做不得准。咱们小老百姓,有口热汤喝,有块肉吃,比啥都强。管他北边南边。”

“也是。”那伪军啃着骨头,含糊道,“就是……龙队长这几天火气大得很,底下弟兄们日子难过。听说又要抽人去坝上,那鬼地方,这天气,不是要人命么……”

张豁子听着,没接话茬,只拿抹布擦了擦油腻的案板。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那道疤随着灶火的跳动,明明暗暗。

狗肉馆里,热气混杂着市井最底层生存的腥臊与算计,在这月里,流言与实话混杂着传开,恐惧与欲望交织,而张豁子,就像这口熬着杂碎的老汤锅,什么都能煮进去,什么味道,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城墙外,是望不到头的、被冰雪覆盖的荒野和群山;城墙内,是死寂中压抑着暗流的街巷,和这处飘着异样肉香、聚集着三教九流的角落。

远处西街大院的零星爆竹,听起来,倒像是为这个破碎的年关,敲响的几声单调而苍凉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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