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梁守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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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府衙。
李继业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衫,头戴方巾,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扮相更像账房先生了。他独自一人进了府衙,石头被他留在外头接应——倒不是信不过梁守拙,而是石头那张脸实在不像个做账的,进了衙门怕不是要露馅。
钱粮主簿的签押房在府衙西厢,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摞着半人高的案卷,墙上挂着一幅《苏州府赋税总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县各乡的田亩和税额。
梁守拙正伏案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李继业,微微一怔,随即起身拱手:“李账房。”
李继业回礼,在梁守拙对面坐下,将手里的账册放在桌上:“梁主簿,这是顺和祥往年从苏州采购丝绸的账目,还请过目。”
梁守拙接过账册,翻了翻,目光微微一凝。
他不是傻子。顺和祥往年从苏州采购丝绸的数量,跟今年相比,差了将近一半。这份账册,表面上是生意往来,实际上却是在告诉他——苏州的丝绸产量,不对劲。
“李账房,”梁守拙合上账册,斟酌着道,“苏州今年的蚕桑收成确实不如往年,丝绸产量有所下降,也是情理之中。”
“梁主簿,”李继业看着他,目光平静,“我昨天去阊门外转了一圈。德盛记的老汉告诉我,他儿子因为交不起机头税,被收走了织机,打断了腿,人也没了。”
梁守拙的手微微一颤。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李账房,有些事……不是下官不想管,是管不了。”
“我知道。”李继业的声音很轻,“钱肃是你的上司,他的乌纱帽捏在庞安手里。庞安背后是宫里,是江南盐商,是你看不见的一整条利益链。你一个小小的钱粮主簿,夹在中间,能做什么?”
梁守拙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没想到,这个自称账房的年轻人,竟然把他的处境说得一丝不差。
“可是梁主簿,”李继业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每年上报的赋税数目,都比知府衙门少三成?为什么你在钱粮主簿这个位子上一坐就是六年,再也升不上去?”
梁守拙的脸色变了。
“因为有人在上面压着你。”李继业一字一顿,“他们不需要一个真正做事的人,他们只需要一个听话的账房。你不听话,所以被钉死在这个位子上。”
梁守拙的手紧紧攥着账册,指节发白。
“李账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是谁?”
李继业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梁守拙面前。
信封上没有字,只有一枚小小的蜡封。蜡封上印着的图案,是一头仰天长啸的苍狼。
梁守拙看见那枚蜡封,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在苏州做官,但天下谁人不知苍狼营?谁人不知那头从边关一路杀进京城、打下大胤江山的苍狼?
“这……”梁守拙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是……”
“户部尚书赵大河赵大人亲笔。”李继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梁主簿如果有疑问,可以拆开看看。”
梁守拙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
他没有拆。因为他知道,这封信一旦拆开,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签押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梁守拙深吸一口气,将信推回到李继业面前。
“李账房,”他说,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下官……可以帮你。”
李继业看着他,没有说话,等他的下文。
“但下官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不管查到谁,只查首恶,不牵连无辜。苏州织造局里有上千工匠,盐帮里有无数靠力气吃饭的苦哈哈,他们都是被裹挟的,不是自愿的。”
李继业点头:“我答应你。”
“第二,”梁守拙的声音更低了,“下官的家人……妻子和一对儿女,现在都在苏州。下官可以死,但他们不能。”
李继业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梁主簿,你的人头,没有人会要。你的家人,也不会有人动。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梁守拙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出了第三个条件。
“第三,如果有一天,案子查清了,下官想辞官回乡。这辈子,再也不想踏进官场半步。”
李继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郑重地向梁守拙行了一礼。
“梁主簿,我替苏州百姓,谢你。”
梁守拙连忙起身还礼,眼眶彻底红了。
梁守拙从书架上取下一个上了锁的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摞泛黄的账册。
“这是下官这六年来私下记的底账。”他把账册一本一本摆在桌上,“每年苏州府上报的赋税数额,和实际征收的数额,全在这里。差了多少,去了哪里,下官一笔一笔都记着。”
李继业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账册上的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每一笔差额的流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越看越心惊——六年下来,从苏州府被截留、挪用的赋税银两,竟然高达四十七万两。
四十七万两。
这还只是一个苏州府。
李继业合上账册,抬起头:“这些银子,最后都流向了哪里?”
梁守拙翻开最后一本账册,指着最后几页:“大部分进了织造局,名义上是‘织造经费’,实际上是庞安的私账。还有一部分……”
他犹豫了一下。
“说。”
“还有一部分,通过织造局转到了盐商褚天德手里,用来收购生铁、硫磺,还有一些下官也不清楚的东西。”
李继业的心猛地一沉。
硫磺。
生铁加硫磺,那就是火药。
庞安和褚天德,不只是在走私,他们在囤积军需。
“这些事,钱肃知道吗?”
梁守拙苦笑一声:“钱大人当然知道。但他不敢管,也管不了。庞安手里有太后当年赐的‘便宜行事’令牌,可以直接给宫里递折子。钱大人的乌纱帽,在庞安眼里不过是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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