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回信(2/2)
“谢谢大姐。”余念新接过碗,水温正好,喝下去浑身都热了。
“渠通了,接下来打算干啥?”余念新问。
“种冬麦!政府说秋耕不能误,到时候还得靠这渠浇水呢。”王三柱眼里亮着光。
余念新站起身,看着延伸到地头的渠沟,心里踏实:“这篇就写你,不夸也不编,就写你带大家修渠的事。”
王三柱憨笑:“那我到时候给你装袋红薯干,自家晒的,甜得很。”
“红薯干留着给娃吃,我要的是你这真实的故事。”
傍晚回到印刷房,余念新把笔记整理成稿,标题叫《水到地头》,里面没一句口号,只写王三柱他们怎么凑工具、怎么补渠、怎么盼着水到地头。张鸣看完,拍着桌子说:“这篇好!读着就像看见他们在渠边刨土的样子,比啥都强!”
“那就上头版,再配个小图,画把镢头和红布条。”余念新说。
几天后,《水到地头》刊登出来,报纸送到各区,反响出奇地好。有老乡拿着报纸找过来,说:“这上面写的王三柱,俺认识!他真能干活!”区政府的干部也夸:“这才是咱分区的真实情况。”但也有干部皱着眉找罗华:“修渠的细节写得太细,万一别的区比不过,会不会显得咱工作不均衡?”
罗华把这话传给余念新,余念新只说:“知道了,下次会注意,但这篇没写错,不能改。”
晚上,余念新守着油印机加印第二版,机器“嗡嗡”响,印好的报纸一张张滚出来。他看着“水到地头”四个字在灯下泛光,心里清楚,这机器的响声、纸上的文字,比任何表扬都实在。
没过几天,邮政员送来封信,是凌莎从延安寄来的。信上写:“念新,上次合写的《延安人的一天》已刊发,《解放日报》还准备转载《春耕与抗战》。宣传部让各地记者多写群众报道,你那边最近有啥好故事?有空回信说说。”落款是“凌莎敬上”,字迹干净清秀。
余念新把信折好,放进文件夹,夜里就着油灯写回信:“凌莎同志,子长一切如常,东沟村的渠快通了,老乡们等着种冬麦。最近在筹备抗战八周年专刊,打算多登些修渠、打粮的真实故事。转载的事不必多提,稿子能让老百姓看见,就够了。——余念新”
写完信的第二天,罗华找他:“中央要成立‘边区通讯员小组’,从各分区选人参训,宣传部推荐了你,去延安培训两个月。”
“去延安?那这边的专刊……”余念新愣了下。
“有张鸣盯着,你放心去。这是好事,能多学些本事。”罗华说。
余念新想了想,点头:“行,我去。”
晚上,他找张鸣交代工作,张鸣拍着他的肩:“到了延安多学些经验,回来教我们怎么写更好的稿子。”
“一定。”余念新答。
出发那天,余念新抱着几期刚印好的报纸,坐在驴车上。刚出分区驻地,就听见有人喊:“余同志,等一下!”
是王三柱,手里提着个布包,跑得满头汗:“听说你要去延安,给你装了袋红薯干,路上饿了吃!”
余念新接过布包,心里暖暖的:“谢谢你,等我回来,还写你们种冬麦的事。”
“好!俺等着看!”王三柱站在路边挥手。
驴车顺着黄土路往前走,风把报纸吹得哗啦响,露出头版上“实事求是”四个字。余念新伸手按住报纸,心里默默念着——“写给看不懂字的人看”,这不仅是延安的要求,更是他写稿的本分。不管到了哪里,都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