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火高中的绝缘体（2/2）

“看来是真的不行。”

“精神力活跃度高有什么用？控制不了就是废物。”

“听说他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战争孤儿，可能跟这个有关？”

类似的议论，如同冰冷的雨水，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校园生活的缝隙。颜准在班级里，几乎成了一个透明的存在。小组活动时，他往往是被最后剩下的那个；午餐时间，他习惯性地独自坐在餐厅最角落的位置；课外活动，他也只是选择一些不需要团队协作的静态项目，比如去图书馆，或者在学校后方的“静思园”——一个为了安抚精神力敏感者而特意设置的、拥有微弱灵能屏蔽效果的小花园——里独自待着。

然而，在这片被孤立的灰色地带中，也并非完全没有一丝亮色。

他的同桌，一个名叫李明的胖胖男生，是少数几个不会用异样眼光看他的人。李明性格开朗，话多，灵能潜力也只有可怜的D级，但他心态极好，自称“美食家”，梦想是成为一名能烹饪出蕴含愉悦情绪能量的“灵能厨师”。

“喂，颜准，别理张老头儿，他就是个能量偏执狂。”李明一边啃着自带的、据说加入了“愉悦香料”的肉松面包，一边含糊不清地安慰道，“我觉得你挺厉害的，那些复杂的物理题看一眼就会了。以后你要是成了大科学家，我就给你当私人厨师，保证用美食激发你的灵感！”

颜准通常只是默默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算是回应。李明也不在意，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话，分享着校园里听来的各种八卦趣闻。这种不带怜悯的、单纯的聒噪，某种程度上，成了颜准隔绝外界“噪音”的一道另类屏障。

此外，还有教授《星联近代史》的苏老师。那是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先生，据说在战前就是一位颇有建树的历史学者。他的课娓娓道来，不仅讲述历史事件，更注重分析背后的文明演进逻辑和人性光辉。在一次关于“炽白之日”与“守护者传说”的课后，苏老师特意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颜准。

“颜准同学，我看了你的作文，《论技术跃迁对文明伦理结构的冲击——以收割者科技逆向工程为例》，角度很独特，思考也很深入。”苏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而睿智，“文中提到‘过于依赖外部技术遗产，可能导致文明失去自我定义的边界’，这个观点很大胆，也很有见地。看来，你花了很多时间阅读和思考。”

颜准有些意外，抬起头，对上了苏老师带着欣赏和探究意味的眼神。这是他进入高中以来，第一次因为学业表现得到正面的、具体的肯定。

“谢谢老师。”他低声回答，心中泛起一丝微小的波澜。

“不必妄自菲薄。”苏老师仿佛看穿了他深藏的自卑，“灵能固然是强大的工具，但思想的深度、洞察的锐利，同样是文明前进不可或缺的引擎。历史上很多伟大的学者、思想家，本身也并非强大的超能者。找到你自己的路，坚持下去。”

苏老师的话，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虽然微弱，却确实地打破了颜准内心的沉寂。他开始更投入地沉浸在图书馆的故纸堆中，尤其是那些关于早期超能者研究、精神力异常个案分析，甚至是一些被列为“非主流”或“待验证”的宇宙社会学、意识能量学的文献中。他隐隐觉得，自己这种“异常”，或许并非单纯的缺陷，而可能是某种未被正确理解和分类的……特质。

与此同时，星联高层对“灵骸”的研究和警戒，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放松，反而随着更多碎片在太阳系边缘被零星发现而愈发紧张。一种隐秘的焦虑感，如同缓慢扩散的低温，逐渐渗透到社会的某些层面。学校里，关于“深空发现诡异外星造物”、“星联秘密进行危险实验”的小道消息也开始在私下流传，虽然很快就会被校方以“不信谣、不传谣”的名义压制下去，但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已经像幽灵一样，在年轻一代的心中投下了阴影。

一次偶然的机会，颜准在图书馆查询一份关于古代精神感应现象的陈旧档案时，无意间触碰到了一本夹在书页中的、没有名字的皮革封面笔记。笔记的主人似乎是一位早已毕业的学长，里面记录了大量关于“非标准意识感知”、“信息洪流过滤技巧”以及“深层冥想与精神屏障构建”的私人研究和猜想。这些内容，与颜准自身的困境不谋而合，甚至提供了一些看似可行、实则极其艰涩的自我训练方法。

如获至宝的颜准，开始偷偷按照笔记上的方法进行尝试。过程异常痛苦，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被更强烈的信息洪流反噬。但他咬牙坚持着，凭借着那异于常人的精神韧性和内心深处一丝不甘被命运摆布的倔强。

星火纪元十五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第一场雪覆盖了曙光城，将这座钢铁与能量构筑的城市染上了一层纯净的白色。

期末临近，校园里的气氛紧张而忙碌。所有人都为了即将到来的考核而努力，无论是文化课还是灵能实践。

颜准独自走在覆雪的小径上，前往“静思园”进行每日例行的、按照那本无名笔记所载方法的冥想训练。他的脸色比开学时更加苍白，但眼神深处，那口古井似乎不再那么死寂，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思索光芒。

经过一个学期的边缘化生存和秘密探索，他依然无法觉醒一丝灵能，依然是别人眼中的“绝缘体”和“怪胎”。但他开始逐渐接受自己的“不同”，并尝试去理解、甚至去掌控这种“不同”。苏老师的话和那本无名笔记，为他打开了一扇微小的窗，让他看到在灵能光芒照耀不到的阴影处，或许也存在着另一条崎岖但可能通往未知风景的道路。

他知道，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张老师的偏见、同学的孤立、自身能力的不可控性，以及那萦绕在星联上空、源自深空彼岸的未知威胁，都像沉重的枷锁。但一种微弱却坚定的力量，正在他寂静的心湖深处悄然滋生。

他抬起头，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带来一丝凉意。他望向远处在雪幕中依旧巍然矗立、散发着柔和金光的星火纪念碑，心中默念：

“我会找到的……找到我存在的意义，找到属于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