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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毒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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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永安城的街巷染上一层暗沉的光晕。苏清越辞别孙老大夫与乾珘,独自一人踏上了查探毒源的路。她蒙着双眼,素色的布衣裙摆扫过街边散落的碎石,脚步平稳而坚定。盲眼的不便在她身上似乎被降到了最低,耳廓轻动间,便能精准捕捉到周遭的动静——远处药铺伙计收摊的吆喝声、深巷里孩童归家的嬉闹声、风吹过残垣断壁的呜咽声,这些细碎的声响交织成网,为她勾勒出一幅鲜活的城池晚景图。

“苏大夫,您这是要往哪去?”街角卖粥的张婆见她独行,忍不住探出头来询问。经过孙老大夫的安抚,百姓们已然知晓错怪了苏清越,此刻再见她,眼中只剩愧疚与关切。

苏清越闻声驻足,微微颔首:“张婆,我去查探下毒的源头,也好早日除了这祸患。”

“哎哟,这可太危险了!”张婆连忙放下手中的勺子,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苏大夫,您可得小心些。这城里的水源乱得很,城西靠老槐树古井,城南是护城河支流,城北多是自家挖的私井,只有城东有一口官井,管着衙门附近几家的用水。”

张婆的话倒是给了苏清越提醒。她此前只料定毒下在公共水源,却未细想永安城水源的分布格局。古代城池多依水而建,水源管理本就简陋,地动之后,不少私井坍塌、河道堵塞,百姓们只能争抢有限的公共水源,这也为下毒之人提供了可乘之机。

“多谢张婆告知。”苏清越轻声道谢,“我先去城西看看。”

“城西老槐树那口井最是热闹,往日里打水的人能排到巷口,您去那瞧瞧准没错!”张婆叮嘱道,又从摊位上舀了一碗温热的米粥,递到她手中,“路途远,您先垫垫肚子,小心身子。”

苏清越接过米粥,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劳烦张婆了。”

她捧着米粥,慢慢走向城西。米粥的香气萦绕鼻尖,与空气中残留的草药味、尘土味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人间烟火的安稳。可苏清越知道,这份安稳只是表象,暗处的毒蛇仍在蛰伏,唯有尽快找到毒源,才能真正让百姓安心。

抵达城西时,天已擦黑。苏清越先寻了一处僻静的墙角,将米粥喝完,而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布囊。布囊里装着她行医必备的验毒工具——银针、草木灰、白醋,还有一小撮晒干的甘草。这些都是古代医者常用的验毒之物,银针能验砒霜等剧毒,草木灰遇毒会变色,白醋则可辅助分辨部分植物毒素。

她先去了张婆提及的第一处公共水源——巷口的一口小井。这口井规模不大,井口用青石砌成,边缘被常年打水的绳索磨出了深深的凹槽。此刻井边空无一人,只有一只破旧的木桶孤零零地挂在井绳上。苏清越走到井边,俯身将耳朵贴近井口,能听到井水轻轻晃动的声响,清澈而纯净,并无异常。

她取出银针,小心地探入井中。银针在水中浸泡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苏清越才缓缓将其取出。借着微弱的天光查看,银针依旧光亮如新,并无半点发黑的迹象。“这口井无毒。”她低声自语,又将少量草木灰撒入井中,草木灰浮在水面,均匀散开,并未出现结块或变色的情况,进一步证实了井水安全。

随后,苏清越又前往第二处水源——护城河支流。地动之后,护城河的水位下降了不少,河岸边坍塌了一段河堤,露出了底下的淤泥。河水浑浊不堪,漂浮着些许枯枝败叶,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苏清越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河水,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还有些微的黏腻。

她再次取出银针探入水中,片刻后取出,银针依旧没有变化。不过,她并未就此放下心来。护城河的水本就浑浊,若毒物浓度较低,或被淤泥吸附,银针可能无法检测出来。她又取出白醋,滴了几滴在水面上,白醋与河水交融,并未产生气泡或异味。“暂时无法确定是否有毒,需取样回去进一步查验。”苏清越从布囊中取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陶瓶,摸索着灌了半瓶河水,盖紧瓶塞,小心地放入怀中。

第三处水源是城北的一口公共私井。这口井归附近三户人家共用,井口用木板盖着,只在打水时才掀开。苏清越赶到时,恰好遇到其中一户人家的妇人前来打水。那妇人见是苏清越,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愧疚地走上前:“苏大夫,之前是我糊涂,听信了谣言,还说了您不少坏话,您别往心里去。”

“无妨。”苏清越淡淡一笑,“我今日前来,是为了查验水源是否有毒。不知你们近日饮用这口井的水,可有不适?”

“没有没有!”妇人连忙摇头,“我们一家都好好的,倒是隔壁巷的李婶家,听说得了那怪病,她家喝的是老槐树那口井的水。”

苏清越心中一动,又追问了几句,确认这三户人家近日均无发热、咳血等症状。她再次用银针和草木灰查验了井水,结果依旧正常。“这口井也无毒。”她松了口气,向妇人道谢后,便朝着城西老槐树的方向走去。

老槐树位于城西的中心地带,树龄已有上百年,枝繁叶茂,即便在地动中也只是断了几根枝桠,依旧郁郁葱葱。古井下围满了青石,井口宽敞,井绳粗壮,显然是常年被频繁使用的迹象。此刻虽已入夜,但井边仍有几户人家拿着水桶等候打水——地动后水源紧张,不少人家只能趁着夜色前来,避开白日的高峰。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苏清越轻声说道,慢慢走到井边。等候打水的百姓们见是她,纷纷主动让开位置,脸上带着歉意与关切。

“苏大夫,您怎么来了?”一位白发老者问道,他是附近的住户,名叫李伯,平日里为人正直,之前也未曾参与过咒骂苏清越的行列。

“我来查验一下这口井的水。”苏清越说道,“近日城中出现的怪病,并非瘟疫,而是有人下毒所致,我怀疑毒就下在公共水源中。”

“什么?有人下毒?”

“是谁这么丧尽天良!”

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脸上露出震惊与愤怒的神色。李伯皱紧眉头,沉声道:“苏大夫,您尽管查验,我们都信您!若是真有人在此下毒,我们绝不会放过他!”

苏清越点了点头,取出银针,缓缓探入井中。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取出,而是将银针在水中搅动了几下,确保银针能充分接触到井水。周围的百姓们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她的动作,夜色中,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井水轻微的晃动声。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过去,苏清越缓缓收回银针。借着月光仔细查看,只见针尖处已然变得漆黑,如同被墨汁染过一般,黑得发亮。

“是这里。”苏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毒下在井里。”

“果然是这里!”李伯怒喝一声,一拳砸在井边的青石上,“难怪近日城西发病的人最多,原来都是喝了这口井的水!”

百姓们也都愤怒不已,纷纷咒骂起下毒之人。有几户人家的亲人恰好得了怪病,此刻得知是井水有毒,更是泣不成声:“苏大夫,那我家男人还有救吗?我们喝了这井水,会不会也中毒啊?”

“大家莫慌。”苏清越安抚道,“这毒是断肠草所制,我已有解毒之法,用甘草、绿豆、金银花配伍便可解毒。孙老大夫已经在组织城中郎中配药,很快就会分发给大家。不过,这口井的水从今往后万万不可再饮用,我会尽快通知官府前来封井。”

“有苏大夫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百姓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纷纷向苏清越道谢。

就在这时,一同等候打水的一个年轻学徒忽然开口问道:“苏大夫,既然毒下在这口井里,为何只有部分人中毒?同一口井的水,为何有人发病,有人无恙?”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百姓们都纷纷看向苏清越,等待着她的解答。苏清越沉吟片刻,说道:“你问得很好。这正是我接下来要查的。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去打听一下,发病的人家,平日里都何时前来打水?”

“好!我这就去!”那学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转身便冲进了夜色中。

苏清越则留在井边,继续查验井水。她又取出草木灰撒入井中,只见草木灰刚一接触到井水,便立刻凝结成块,颜色也变成了深褐色。她又滴了几滴白醋进去,井水瞬间冒出了细小的气泡,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正是断肠草毒素的气味。

“这毒下得很隐蔽。”苏清越低声自语,“看来下毒之人对毒物的特性很了解,计算好了剂量和时间,就是为了制造瘟疫的假象。”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学徒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些许兴奋:“苏大夫,我问清楚了!发病的人家,大多是清晨第一拨打水的!还有几户是后半夜打水的,症状相对轻一些,而那些白日里打水的人家,几乎都没有发病!”

“我明白了。”苏清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毒是夜里下的,经过一夜的沉淀,浓度最高。清晨第一拨打水的人,喝的是最毒的水,所以症状最重,发病也最快;后半夜打水的人,虽然也喝到了有毒的水,但此时毒物尚未完全沉淀,浓度稍低,所以症状较轻;而白日里打水的人,经过多人打水,毒物被不断稀释,又或者沉淀在了井底,所以大多无恙。”

“原来是这样!”百姓们恍然大悟,李伯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下毒之人真是心思歹毒!专挑清晨大家打水的时候害人,就是为了让我们误以为是瘟疫!”

“那下毒的人……”学徒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岂不是每晚都来下毒?”

“恐怕是。”苏清越站起身,目光望向漆黑的巷口,“从发病的时间和人数来看,下毒之人应该是在每日深夜至凌晨之间前来投毒。今夜,我们守株待兔,必定能将他抓获!”

“好!我们跟他拼了!”

“苏大夫,我们帮您一起守着!”

百姓们纷纷响应,眼中充满了愤怒与决心。苏清越却摇了摇头:“不可。下毒之人必定是练家子,身手不凡,而且可能携带凶器,你们前去太过危险。我已通知秦公子和孙老大夫,他们很快就会赶来。你们只需各自回家,关好门窗,切勿外出,以免发生意外。”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麻烦李伯您召集几位年轻力壮的乡亲,在巷口守着,若是看到陌生的可疑人员,不要惊动,立刻前来告知我。”

“好!包在我身上!”李伯立刻答应了下来,转身便去召集人手。

苏清越又叮嘱了百姓们几句,让他们务必注意安全,随后便独自一人走到井边不远处的一间废弃茶棚里。这间茶棚早已荒废多年,屋顶破了几个大洞,墙壁也有些倾斜,里面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桌椅,正好可以用来隐蔽。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将布囊放在手边,握紧了乾珘交给她的竹哨。竹哨的触感温润,带着乾珘掌心的余温,让她原本有些紧绷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她闭上眼,集中精神,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盲眼的听觉在寂静的夜晚变得格外敏锐,任何细微的声响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永安城的街道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更夫的打更声在夜空中回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亥时三刻,平安无事——”更夫的声音苍老而悠远,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安宁,却也反衬出茶棚内外的紧张氛围。

苏清越静静地坐在黑暗中,能听到远处人家的犬吠声、风吹过老槐树树叶的沙沙声、井边青石缝隙中虫豸的鸣叫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静谧的夜景图,可她知道,这份静谧随时可能被打破。

时间一点点流逝,更夫的打更声从亥时三刻变成了子时,夜空中的月亮渐渐被乌云遮住,大地陷入了一片更深的黑暗之中。茶棚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动着破旧的窗棂,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

就在这时,苏清越的耳朵微微一动。

她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不是一人,是两人。那脚步声轻盈而沉稳,落地几乎无声,显然是练家子无疑。他们的步伐节奏一致,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每一步都踩在地面的凹陷处,避开了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枯枝。

苏清越的心跳瞬间加快,她屏住呼吸,更加专注地倾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朝着老槐树古井的方向而来。她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轻而绵长,显然是经过了长期的训练,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气息。

很快,脚步声在古井边停下。紧接着,苏清越听到了陶罐触碰井沿的轻微声响,“笃”的一声,清脆而清晰。随后,便是液体倾倒的哗啦声,水流落入井中,激起细微的水花。

就是现在!

苏清越毫不犹豫地拿起竹哨,放在唇边,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如同利剑一般,打破了夜晚的静谧。哨声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远远地传了出去。

几乎在哨声响起的同一时间,一道玄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巷口的阴影中窜出,瞬间便出现在古井边。正是乾珘!他身形如电,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手中的长剑尚未出鞘,仅凭掌风便已逼得那两个下毒者连连后退。

“谁?!”

两个下毒者大惊失色,他们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此埋伏。其中一人反应极快,扔下手中的陶罐,转身便想翻墙逃跑;另一人则拔出腰间的短刀,朝着乾珘砍了过来,想要为同伴争取逃跑的时间。

乾珘冷笑一声,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短刀的攻击,同时伸出右手,如鹰爪般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短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那人惨叫一声,疼得浑身抽搐,却被乾珘牢牢抓住,无法动弹。

另一边,那个想要翻墙逃跑的下毒者刚爬上墙头,还没来得及跳下去,便被乾珘掷出的一枚石子击中了膝窝。“啊!”他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从墙头上摔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再也站不起来了。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间。两个下毒者便已被乾珘制服,毫无还手之力。

苏清越从废弃茶棚里走了出来,慢慢走到乾珘身边。此时,孙老大夫也带着几个郎中赶了过来,李伯和几位守在巷口的乡亲也闻声赶来,将两个下毒者团团围住。

“姑娘,人抓到了。”乾珘将两个被捆住的下毒者推到苏清越面前,声音冰冷。

苏清越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索着那两个下毒者的衣物。她的手指纤细而灵活,很快便在其中一人的怀里摸到了一个小巧的瓷瓶。她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扑面而来,与她之前在张猛口鼻中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断肠草提取的毒液。”苏清越将瓷瓶递给乾珘,语气肯定,“人赃并获。”

乾珘接过瓷瓶,随手递给身边的一个郎中,让他妥善保管。随后,他提起其中一个下毒者的衣领,冷声质问道:“说!谁指使你们的?为何要在此下毒?”

那人紧闭着嘴,眼神凶狠地瞪着乾珘,一言不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显然是做好了宁死不屈的准备。

乾珘眼神一冷,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同时指尖按压在那人肩上的一处穴位上。这处穴位是人体的痛觉敏感点,一旦被按压,便会传来钻心的疼痛,常人根本无法忍受。

果然,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浑身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开口,只是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是死士。”乾珘松开手,眉头紧锁,“被人用药物或恩情控制,只知执行命令,根本问不出什么。”

死士在古代并不少见,多是被权贵豢养,为了完成任务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他们大多经历过残酷的训练,对疼痛的忍耐力远超常人,普通的拷问手段根本无法让他们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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