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毒源(2/2)
孙老大夫叹了口气:“这些人心肠歹毒,为了钱财或其他利益,竟不惜残害无辜百姓,真是丧尽天良!”
苏清越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让我来试试。”
她走到另一个下毒者面前,蹲下身。这个下毒者便是被石子击中膝窝的那个,此刻正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显然不如另一个那般坚韧。
苏清越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没有丝毫的戾气:“我知道你们不怕死,也不怕疼。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的主子要你们做这种事?残害无辜百姓,引发全城恐慌,对他有什么好处?”
那人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然是被苏清越的话触动了。
苏清越继续缓缓说道:“制造瘟疫假象,引发恐慌,无非是想逼我离开永安城,或者让我身败名裂,甚至借恐慌之机暗中对我下手。可你们知道吗?这几日因这‘瘟疫’而死的人,已有五个。他们是无辜的百姓,有父母妻儿,有血有肉。他们本可以好好地活着,却因为你们的一己之私,丢了性命,让他们的家人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你们每下一次毒,就可能有更多的人死去,更多的家庭破碎。”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周围的百姓们也都纷纷附和:“是啊!我家邻居就是因为喝了这井水,现在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你们这些凶手,害了多少人啊!”
那人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眼神中的恐惧越来越浓。苏清越见状,语气忽然转冷:“你们的主子承诺给你们什么?钱财?权力?还是替你们解了身上的毒?”
最后一句,她说得意味深长,眼神紧紧盯着那人的眼睛。
那人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苏清越会知道这件事。
苏清越心中了然,继续说道:“断肠草的提取极为危险,制毒者稍有不慎便会中毒。你们常年接触这种剧毒,身上不可能没有中毒的迹象。你们的主子定然给了你们解药,对不对?让我猜猜——是不是每次下毒前服一粒,保十二个时辰无恙?”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粒褐色的药丸。她将纸包递到那人面前:“这是断肠草的解药。你们主子给的解药,是不是这个颜色、这个气味?”
那药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与那人身上残留的气味隐隐相似。那人再也绷不住了,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颤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大夫。”苏清越淡淡地说道,“我不仅知道你们身上中了毒,还知道你们主子给的解药根本不彻底。这种解药只能暂时压制毒性,却无法根除。长期服用,毒素会在体内不断累积,损伤肝脾,最多三年,你们便会毒发身亡,死状比那些中毒的百姓还要凄惨。你们的主子,根本没打算让你们活太久!他只是把你们当成了用完即弃的棋子!”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那人的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悔恨。他一直以为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得到丰厚的报酬,从此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主子算计了,最终的结局竟然是这般凄惨。
乾珘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诱惑:“若你们肯说出幕后主使,我可保你们性命无忧,还会让苏大夫为你们彻底解毒,帮你们摆脱他的控制。你们想想,是为了一个根本不把你们当人看的主子送命,还是为自己争取一条活路?”
两个下毒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与犹豫。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被人算计,怕死得不明不白,更怕那种毒素缠身、生不如死的滋味。
最终,被乾珘拷问过的那个下毒者率先崩溃了,他嘶声喊道:“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们!是、是‘花爷’让我们做的!”
“花爷?”乾珘眉头一皱,追问,“花爷是谁?他的真实姓名是什么?在何处落脚?”
“我们也不知道他的真名……”那人喘着粗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只让我们叫他花爷。他手臂上,纹着一朵黑色的花,像是……像是彼岸花。他每次都在城西的一间废弃仓库里与我们接头,从不告诉我们他的具体住处。”
黑色的彼岸花!
乾珘与苏清越对视一眼,心中已然了然。果然是彼岸暗卫的余党!三百年前,彼岸暗卫的标志便是黑色的彼岸花,这个花爷,定然是彼岸暗卫的核心成员之一。
“他让你们下毒,具体是想达到什么目的?”苏清越追问道。
“他说……要让永安城陷入恐慌,逼你这个盲眼医女离开永安城。”那人继续说道,“若是逼不走你,就借百姓的手杀了你。他说你是个灾星,留着你会坏了他的大事。”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
乾珘脸色骤变,想也不想,猛地扑倒苏清越,将她紧紧护在身下。
“咻!咻!”
两支淬毒的短箭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笃笃”两声,深深钉在了旁边的老槐树上。箭尾还在微微颤抖,箭镞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涂了剧毒。
几乎在同时,那两个下毒者发出了两声凄厉的惨叫,胸口各中一箭,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们的衣衫。他们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显然是中了箭上的剧毒,当场毙命。
灭口!
乾珘迅速起身,将苏清越护在身后,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警惕地望向箭雨射来的方向,只见一道黑影在巷子尽头一闪而逝,速度极快,转眼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追!”乾珘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便要追上去。
“别追。”苏清越拉住了他的衣袖,轻声说道,“是灭口。那人显然是花爷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这两个下毒者泄露更多的信息。他既然敢在此时出手,定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周围或许还有埋伏。追上去也未必能抓到他,反而可能中了他的圈套。”
乾珘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苏清越说得确实有道理。那黑影的速度极快,显然是个高手,而且对永安城的地形极为熟悉,若是贸然追赶,很可能会被他引入事先布置好的埋伏圈,到时候不仅抓不到人,反而会陷入危险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点了点头:“姑娘说得是。是我太冲动了。”
两人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那两个下毒者的尸体旁。孙老大夫和百姓们也都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恐与愤怒。
“好狠的手段!竟然当众灭口!”孙老大夫气得浑身发抖,“这花爷真是无法无天了!”
苏清越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两支短箭。箭身漆黑,是用坚硬的铁桦木制成的,这种木材质地坚硬,堪比钢铁,不易折断。箭镞锋利无比,泛着幽蓝的光泽,上面涂着的剧毒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她又仔细查看了箭尾,发现箭尾处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正是一朵黑色的彼岸花,与那下毒者所说的花爷手臂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他们在警告我们。”苏清越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说道,“也在告诉我们,他们无处不在,随时都能对我们下手。”
乾珘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三百年了,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愤怒。这些彼岸暗卫的余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竟然用毒害无辜百姓的方式来逼迫苏清越,如今又当众灭口,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而这一切,追根溯源,都与他有关。若不是三百年前他强求纳兰云岫,她就不会死,不会转世,更不会卷入这些是非之中,承受这些无端的灾祸。想到这里,乾珘的心中充满了悔恨与自责。
“姑娘。”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他们这次失败了,下次一定会变本加厉,用更狠毒的手段来对付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苏清越却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能走。”
“为什么?”乾珘急声道,“留在这里就是等死!那些彼岸暗卫的余党不会放过你的!”
“毒源虽已找到,但城中还有很多中毒的百姓没有完全康复,他们还需要我救治。”苏清越的语气平静而坚定,“而且,我若是走了,花爷他们找不到我,很可能会迁怒于其他无辜的百姓。他们既然能在井里下毒,就还能在其他地方下毒,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可是——”
“秦公子。”苏清越转向他,月光下,她蒙着布带的侧脸显得格外清冷而坚定,“你曾说过,这一世要学着尊重我。那么,请尊重我的决定。我是一名医者,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我不能因为害怕危险,就抛下那些信任我的百姓不管。”
乾珘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他知道苏清越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就绝不会轻易更改。她看似清冷柔弱,内心却比谁都坚韧,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坚守。他无法反驳她的话,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对。
良久,乾珘苦笑一声,无奈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逼你离开。但你也要答应我,无论去哪里,都要让我跟在你身边。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苏清越微微颔首:“嗯。多谢你,秦公子。”
随后,乾珘让孙老大夫通知官府前来处理这两具尸体和那口被下毒的古井,自己则带着苏清越前往城西的废弃仓库查看。虽然知道花爷大概率已经离开了,但他们还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废弃仓库位于城西的边缘地带,周围荒无人烟,只有几间破败的房屋。仓库的大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和霉味扑面而来。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散落的木箱和稻草,地上布满了杂乱的脚印。
苏清越走进仓库,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同时伸出手,摸索着周围的物品。她的指尖划过一个破旧的木箱,箱子上有一些新鲜的划痕,显然是不久前被人翻动过。她又在地上摸到了一些干燥的泥土,泥土中还夹杂着几根细小的黑色纤维。
“这里刚有人来过。”苏清越说道,“地上的脚印很新鲜,泥土也是刚带进来的,应该是花爷的人在灭口后,过来清理过现场。”
乾珘四处查看了一番,也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仓库的窗户是打开的,窗外便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花爷的人显然是从这里逃跑的。
“看来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线索了。”乾珘皱了皱眉,“我们先回去吧,以免夜长梦多。”
苏清越点了点头,转身跟着乾珘离开了废弃仓库。
两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夜色深沉,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夜空中回荡。
“秦公子,你说这个花爷,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苏清越忽然开口问道。
“他既然没能逼走你,也没能借百姓的手杀了你,接下来很可能会亲自出手。”乾珘沉声道,“彼岸暗卫的人向来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苏清越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总觉得,他的目标不仅仅是我。制造恐慌,毒害百姓,或许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你说得没错。”乾珘点头,“彼岸暗卫三百年前就想颠覆前朝,三百年后卷土重来,定然有着更大的阴谋。你身上的铁牌,或许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提到铁牌,苏清越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藏着的那块铁牌。铁牌冰凉而沉重,上面的火焰纹路仿佛在夜色中跳动。她一直不知道这块铁牌的来历,也不知道它代表着什么,如今看来,这块铁牌背后,定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便回到了青石巷的医棚。此时,天已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医棚里,几个学徒正在忙碌着,为受伤的百姓换药、煎药。看到苏清越和乾珘回来,他们都纷纷围了上来,关切地询问情况。
苏清越简单地向他们说明了一下情况,让他们不必担心,随后便走到一张木桌前坐下,开始整理今日需要用到的草药。
乾珘站在她身边,默默守护着她。看着苏清越专注的侧脸,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保护好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就在这时,苏清越忽然抬起头,蒙着布带的脸朝着东方的方向,轻声道:“秦公子,我想去一趟春风楼。”
乾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去查那个花爷的下落?”
“嗯。”苏清越点头,“那下毒者虽然没说花爷在春风楼落脚,但我总觉得,他的落脚点应该离城西不远。春风楼是城中最大的酒楼,人员混杂,消息灵通,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花爷的线索。而且,现在天色刚亮,正是人最少、最不容易引起注意的时候。”
乾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不过,一切都要小心,若是遇到危险,我们立刻撤离。”
“嗯。”苏清越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草药,站起身。
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迎着初升的朝阳,朝着城东的春风楼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单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却也无法驱散他们心中的阴霾。
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深、更黑暗的漩涡。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勇往直前,揭开真相的面纱,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邪恶势力彻底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