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瘟疫之疑(2/2)
人群中再次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人为造成的疫病?这怎么可能?谁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苏清越心中一动,她也觉得这怪病来得蹊跷,此刻听到孙老大夫的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向孙老大夫拱手道:“有劳孙老。若能查明病因,研制出良方,解救百姓于水火,苏某感激不尽。”
“苏大夫客气了。”孙老大夫说道,“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的本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
乾珘上前一步,说道:“我与你们一同前往,也好护二位周全。”
苏清越和孙老大夫点了点头,三人便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朝着城中发病最重的病患家中走去。围观的百姓大多没有散去,而是远远地跟在后面,想要看看苏清越和孙老大夫能否查出病因。
他们要去的第一户人家,是城西的铁匠张猛家。张猛年轻力壮,是城中有名的铁匠,地动时他正在铁匠铺干活,侥幸逃过一劫,还主动帮着救援被困的百姓。可谁也没想到,三日前,他突然发起了高热,起初以为是劳累过度,并未在意,可没过多久,便咳血不止,皮肤出现了暗红色的斑疹,如今已是昏迷不醒,奄奄一息。
张猛的妻子刘氏守在床边,哭得肝肠寸断,见孙老大夫和苏清越来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跪了下来:“孙老大夫,苏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家男人!”
孙老大夫连忙扶起刘氏,说道:“刘夫人莫慌,我们就是来查验病情的,定会尽力救治。”
苏清越走到床边,先伸出手,轻轻搭在张猛的手腕上,开始切脉。她的手指纤细而微凉,轻轻按压在张猛的脉搏上,仔细感受着脉象的跳动。古代中医切脉讲究“望闻问切”,苏清越虽盲,无法“望”,却在“闻”“问”“切”上有着远超常人的造诣。
片刻之后,苏清越收回手,又凑近张猛的口鼻,仔细嗅闻着气息,而后伸出手,轻轻触摸着张猛皮肤上的斑疹,感受着斑疹的温度、硬度和分布情况。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生怕惊扰到病人。
孙老大夫在一旁也没闲着,他仔细观察着张猛的面色、口唇颜色,又翻看了张猛的眼睑,而后也伸出手,为张猛切了脉。
两人查验完毕,都皱紧了眉头,神色凝重。
刘氏见两人神色不对,心中更加慌乱,颤声问道:“孙老大夫,苏大夫,我家男人怎么样了?还有救吗?”
孙老大夫叹了口气,说道:“刘夫人,张兄弟的病情十分凶险,脉象躁急无力,气息微弱,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不过,我们还需再商议商议,看看能否找到一线生机。”
他转向苏清越,问道:“苏大夫,你有何见解?”
苏清越缓缓道:“孙老,依我之见,张大哥的症状虽与伤寒相似,都有高热、咳血之症,但脉象却截然不同。伤寒之脉多为浮紧或浮数,而张大哥的脉象躁急无力,带着一股邪气,不似外感风寒所致。而且,这斑疹的颜色、分布也与寻常时疫不同,寻常时疫的斑疹多为鲜红色或紫红色,分布较为均匀,而张大哥的斑疹是暗红色的,且多集中在胸腹、四肢等部位,按压之下不褪色,触感坚硬,带着一股腥臭之气。”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更奇怪的是,我在张大哥的口鼻气息中,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这味道很淡,若不仔细嗅闻,根本察觉不到。”
“苦杏仁味?”孙老大夫脸色一变,连忙凑近张猛的口鼻,仔细嗅闻起来。半晌之后,他抬起头,沉声道:“苏大夫说得没错,确实有一股苦杏仁味!这……这是‘断肠草’的味道!”
“断肠草?!”刘氏惊呼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幸好被一旁的邻居扶住了。
周围跟着来看热闹的百姓也都惊呆了,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断肠草他们都听说过,那是一种剧毒之物,生长在山间,误食一点点便会腹痛不止,重则当场毙命,是民间公认的剧毒。
孙老大夫解释道:“断肠草,学名钩吻,性温,味辛、苦,有大毒。误食之后,初期会出现发热、咳嗽、恶心、呕吐等症状,与风寒相似,后期则会出现高热不退、咳血、皮肤斑疹、昏迷等症状,最终因呼吸衰竭而死。张兄弟的症状,与断肠草中毒的症状完全吻合!”
“这么说,这不是瘟疫?是有人下毒?”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是有人故意下毒,制造瘟疫的假象?”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愤怒。瘟疫虽是天灾,让人恐惧,却也无可奈何,可人为下毒,就是丧尽天良的恶行,是要遭天谴的!
苏清越直起身,神色严肃地说道:“不错,这不是瘟疫,是有人故意下毒。从发病的人数和分布情况来看,下毒之人应该是在公共区域下的毒,目的就是为了制造瘟疫的假象,引发恐慌。”
乾珘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有人故意制造瘟疫假象,目标显然是你。他们要么是想逼你离开永安城,要么是想让你身败名裂,甚至可能……想借恐慌之机,暗中对你下手。”
乾珘的话,让众人恍然大悟。是啊,苏清越来了之后,先是地动,再是“瘟疫”,所有的灾祸都围绕着她,显然是有人故意针对她。之前大家都被谣言蒙蔽了双眼,错把苏清越当成了灾星,现在想来,真正的恶人,是那些下毒制造恐慌的人!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对下毒之人的咒骂声,之前辱骂苏清越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愧疚的神色。王大娘走到苏清越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苏大夫,是老身糊涂,错信了谣言,还辱骂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老身一般见识。”
“苏大夫,对不起,我们错怪您了!”
不少百姓都纷纷向苏清越道歉,苏清越微微颔首,说道:“诸位不必如此,我知道大家也是被恐慌冲昏了头脑。当务之急,是查明毒源,研制出解药,救治病患,将下毒之人绳之以法。”
孙老大夫捋着胡须,说道:“苏大夫说得有理。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尽快报官,让官府介入调查,查明毒源和下毒之人。”
“报官无用。”乾珘冷声道,“县衙里恐怕就有他们的人。若是报官,不仅查不出真相,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下毒之人趁机逃脱,甚至可能将我们置于危险之中。”
他想起了之前收到的那封盖着彼岸花印章的密信,密信中提到,彼岸暗卫的余党已渗透到了永安城的各个角落,官府之中自然也少不了他们的人。若是贸然报官,无异于自投罗网。
孙老大夫眉头紧锁:“那该如何是好?下毒之人如此歹毒,若不尽快将其抓获,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苏清越沉思片刻,忽然说道:“既然是断肠草中毒,就一定有解药。断肠草之毒,可用甘草、绿豆、金银花配伍解之,这三味药都是常见的草药,容易获取。孙老,我有一个提议,我们分头行事。”
她看向孙老大夫,说道:“孙老,您在城中威望甚高,人脉也广,烦请您去联络城中其他的郎中,组织大家一起按此方配药,分发给中毒的百姓。同时,也请您安抚好百姓的情绪,告知大家这不是瘟疫,而是人为下毒,让大家不要恐慌,积极配合治疗。”
“好!此事交给老朽,老朽定不辱使命!”孙老大夫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苏清越又转向乾珘,说道:“秦公子,劳烦你保护孙老和其他郎中的安全。下毒之人既然敢做出这种事,定然心狠手辣,若是知道我们识破了真相,肯定会狗急跳墙,对孙老他们下手。有你在,我才能放心。”
“那你呢?”乾珘急声道,“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下毒之人的目标是你,你若是单独行动,他们肯定会趁机对你不利!”
“我自有分寸。”苏清越语气坚定地说道,“而且,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在明处,才能引出暗处的人。我要去查探毒源,只有找到毒源,才能彻底杜绝中毒事件的发生,也才能顺着毒源,找到下毒之人的线索。”
这个计划,近乎是以身作饵,危险重重。乾珘想反对,可看着苏清越平静而决绝的神色,他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她。三百年了,她一直都是这样,看起来清冷柔弱,内里却比谁都坚韧,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
乾珘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有任何危险,立刻发信号,我会立刻赶到你身边,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护你周全。”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哨,竹哨由上好的湘妃竹制成,表面刻着精致的纹路,吹口处打磨得十分光滑。他将竹哨放入苏清越的掌心,说道:“这枚竹哨是我特制的,哨声尖锐,穿透力极强,无论我在何处,只要听到哨声,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你一定要带在身边,切勿遗失。”
苏清越握住竹哨,哨身还带着乾珘掌心的体温,温暖而踏实。她能感受到乾珘话语中的担忧和坚定,心中微微一暖,轻声道:“多谢你,秦公子。我会小心的。”
这一刻,两人之间那些因三百年追寻而产生的疏离、戒备和猜疑,似乎都被这共同的危机冲淡了。他们不再是追寻者与被追寻者,而是并肩作战的同伴,是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之人。
孙老大夫看着两人之间的默契,欣慰地点了点头:“时间紧迫,我们即刻动身吧。苏大夫,查探毒源之事,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孙老放心。”苏清越说道。
三人商议完毕,便各自行动。孙老大夫转身离开了张猛家,去联络城中的郎中;乾珘紧随其后,暗中保护孙老大夫的安全;苏清越则留在张猛家,再次仔细查验了一番张猛的病情,为刘氏留下了一些缓解症状的草药,而后便朝着城中的水源地走去。她猜测,下毒之人若想在短时间内让数十人中毒,最可能的方式便是在公共水源中下毒。
屋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洒在永安城的街道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城中的百姓们,经过孙老大夫的安抚,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恐慌,不少人开始主动配合郎中们配药、救治病患。
苏清越蒙着双眼,独自一人行走在街道上。她的脚步平稳而坚定,虽然看不见,却能凭借着敏锐的听觉和触觉,准确地避开路上的障碍物。街道两旁的百姓们见了她,都纷纷向她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苏清越微微颔首,回应着百姓们的敬意,心中更加坚定了查明真相、抓获凶手的决心。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开始。苏清越知道,前方的道路充满了危险,下毒之人狡猾而狠毒,很可能在暗处设下了重重陷阱。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是医者,救死扶伤是她的职责;因为她身边有可以信任的同伴,他们会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她握紧手中的竹哨,感受着那一丝温暖,一步步朝着前方走去。夜色渐浓,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单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显得格外坚定而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