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死场(1/2)
末了,她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我们所在的领域方向不同,评价标准也不一样。我们生物这边,有时候憋一篇大文章,周期确实会长些。不像你们,能在《AC》这样的期刊上持续发力,也是实实在在的贡献。”
宋书逸不慌不忙,笑吟吟地接招:“是啊,我们比不得师姐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我这边也就运气好些,刚评上正教授,杂事更多,难免分散精力。不比师姐心无旁骛,可以全心追求学术极致。”他话中有话,点出任芷行至今仍是副教授的事实。
他径直走到投影前,手指一点笔记本,幕布上立刻跳出亮白色的PPT首页——标题“从博后到PI:我的学术破局之路”格外醒目,底下密密麻麻列着“主持项目,发表文章,培养人才”的硬数据。从“初期购买设备”到“牵头跨学科项目”,再到“建成省级重点实验室”,每一页都像精心编排的史诗,无声却有力地宣告:即便脱离436的母港,他照样能活得耀眼,甚至更胜从前。
“今天时间仓促,没法细讲每一个节点,”展示完毕,宋书逸挺了挺胸,像一只展示华丽尾羽的孔雀,“我会把这个PPT发到群里,有兴趣的同学欢迎会后看看,也方便交流。”
任芷行唇角轻扬,接话快而精准:“那可得好好学学,毕竟不是谁都能把快速产出做得这么亮眼,连PPT都编得像学术成就图鉴,比我这慢热型懒得花心思动脑子的,实在强太多了。”
宋书逸笑容不变,从容应道:“师姐过谦了。您的那篇《Nature》,都过去多少年了,还翻来覆去地被人拿出来说,真的是打出标签了。不像我们这边,每天都在琢磨着那些刚冒出来的新方向、新方法,生怕一眨眼就跟不上趟了。不过我也是受到梁老师的熏陶,都比较贪心,既想站着前沿,又想把故事讲得漂亮些罢了。”
相比之下,和他们同届的江映初就低调得多。她毕业后为了和丈夫团聚,选择去了贵州一所高校,发展轨迹自然难以与眼前那两位风光正盛的同门相比。她大多时候只静静听着,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意。直到宋书逸话语中那份优越感几乎溢出台面,她才轻轻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说道:“前沿固然令人兴奋,但能在一个方向上扎根十年、验证一个假设,或许也是一种幸运。”她没看任何人,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却恰好让桌上静了一瞬。
三人之间言语往来,面上言笑晏晏,底下却机锋交错,引得满桌的人既是兴奋又是屏息,仿佛目睹一场不见硝烟的对弈。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
崔小雅茫然地抬头,视线艰难地聚焦在墙上的钟,刚好三点整。她的记忆却仍顽固地停留在两个小时之前,停留在梁松哲那间冷气刺骨的办公室里。她几乎想不起自己是怎样结束那场对话的,称之为对话也不合适,毕竟她全程也没怎么开口,都是梁松哲在说。
仿佛只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挪到了办公室门外,正机械地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缓缓合上。眼角的余光从逐渐变小的缝隙里慢慢抽离,恰巧瞥见里头坐着的人还未来得及收起的鄙夷而疏离的表情,似乎催促着她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门锁合拢的清脆声响,终于让她从神游许久的两一个世界里清醒过来。一阵极致的疲倦瞬间贯穿全身,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拖着仿佛灌满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前爬。这条走过无数次的走廊,从未像今天这样漫长、这样幽深。
直到站在实验室门口,她才恍惚地怔住,自己怎么会走到这里?要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被问起为什么没去聚会怎么办?
可她随即望见门窗内一片沉寂的幽黑。啊,是了,所有人都去赴那场盛宴了。
“……还好。”她低声吐出两个字,像一个小偷庆幸于无人看守。她慌忙抓过帆布包,手指颤抖地在里面胡乱翻找钥匙。包里塞得太满,杂物缠作一团。焦虑之下,她索性将整个包倒扣过来。
笔记本、笔袋、水杯、校园卡、揉皱的纸巾、半管防晒霜……纷纷砸落一地。她蹲下身几乎匍匐在冷冰冰的地面上,手指慌乱地扒拉着。终于,在墙根边缘摸到了那枚冷而细长的钥匙。
她把它紧紧攥进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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