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暗网悬赏(2/2)
“事故前三天,信号员老陈从仓库领过一批耗材。清单我发你。”
附件是个Excel表格,老旧的格式,单元格边框都是粗线。日期是2005年11月2日,领用人签字:陈远山。
物品栏列得很细。高频信号放大器,屏蔽电缆,还有……一套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
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实验室的标准配置里,没有便携监测仪这一项。那是野外作业用的设备,电池供电,续航七十二小时。
父亲领那个做什么?
他打字问:“东西后来还了吗?”
对方秒回:“没有记录。事故后仓库盘点,那批东西算在损耗里。”
“损耗原因?”
“写的是‘实验意外损毁’。”
陈默靠回椅背。椅子又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漏下来,把西边的天空染成暗红色。雨水还挂在玻璃窗上,被光线一照,像一道道血痕。
沈清澜去倒了第二杯水。纸杯捏在手里,热气蒸腾上来,熏得她睫毛上挂了细小的水珠。
“你父亲可能……”她没说完。
“可能提前知道了什么。”陈默接过话,“所以领了设备,可能想监测什么,或者……记录什么。”
他顿了顿。
“监测仪是便携的。电池撑三天。”陈默转头看沈清澜,“事故发生在11月5号晚上。”
三天时间。刚好够。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马路上的车流声,雨停了,晚高峰开始了。喇叭声、引擎声,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陈默的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回复,是K的私聊。
“悬赏刚挂出去十五分钟,已经有十七条访问记录。”K打字,“其中三条做了深度嗅探,试图反查发布源。”
“查到哪了?”
“第二跳板。我做了干扰,他们现在在追一个巴西的假IP。”K顿了顿,“但这些人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情报贩子。”
“像什么?”
“像有组织的情报小组。或者……内部清理队。”
最后三个字让陈默脊背绷直了。
他打字:“能判断来源吗?”
“正在追踪。但需要时间,对方穿了至少五层马甲。”K回复,“另外,你刚收到的那几条信息,我同步分析了。第一条图纸照片的EXIF信息被抹得很干净,但分辨率模式是九十年代末某款日本扫描仪特有的。那款机型当时主要进口给科研单位。”
“第二条语音,变声算法用的是开源代码,但背景底噪里有很淡的电流声。五十赫兹工频干扰,国内电网标准。”
“第三条Excel表格,文件创建时间戳是2006年1月,但最后修改时间是……”K停了两秒,“是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陈默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现在刚好四点整。
十三分钟前。
有人拿着保存了十八年的旧文件,在十三分钟前打开,修改,然后发给了他。
“他在等我。”陈默低声说。
“谁?”沈清澜问。
“发第三条信息的人。”陈默把屏幕转向她,“他早就存着这份领料单。今天看到悬赏,打开文件,改了个时间戳,然后发出来。”
“为什么改时间戳?”
“为了告诉我,他是活的。”陈默说,“不是从故纸堆里扒拉出来的死信息。他现在还关注着这件事,手里还有更多东西。”
沈清澜盯着那个修改时间。数字很普通,下午三点四十七分。但在这种语境下,每个数字都像带着重量。
“他想交易。”她说。
“嗯。”陈默转回屏幕,“等我开价。”
他打字回复那条信息:“你还知道什么?”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窗外的暗红色褪成了深紫色,夜幕开始降临。远处楼宇的轮廓灯陆续亮起,一串串光点连成线,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没关电脑。他让悬赏页面挂着,新回复的提示音调到最大。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上还挂着雨滴。他伸手抹了一把,水痕散开,外面城市的灯光变得模糊而绚丽。
“如果真有人守着……”沈清澜站在他身后,“你发悬赏,就等于告诉他们,你在查。”
“我知道。”陈默说。
“他们会找过来。”
“那就找。”陈默转过身,背靠着玻璃窗。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传过来,“正好我也想知道,十八年了,到底是谁在守着那些秘密。”
沈清澜看着他。顶灯的光从上方打下来,在他眼窝投下深深的阴影。但瞳孔很亮,像两点烧着的炭。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在灵瞳项目的会议室里,他坐在角落,低着头记笔记,像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背靠着整座城市的灯火,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危险的东西。
“接下来等?”她问。
“等。”陈默说,“也做准备。”
他走回电脑前,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段时间整理的所有线索:父亲笔记的扫描件,地图红点的坐标,周教授今天说的话,还有刚才收到的那些碎片。
他开始建时间线。2005年,8月,母亲申请调阅实验记录。11月2日,父亲领走便携监测仪。11月5日,事故。
中间的三天,发生了什么?
监测仪记录了什么?
那些数据,如果还在,会在哪里?
键盘敲击声重新响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某种规律的、固执的叩问。
沈清澜拉过椅子坐下,打开自己的电脑。她调出公司近期的日程表,把下周的会议做了调整,空出两个整天。
然后她开始查西部那个县的资料。地理,气候,交通,还有……信号覆盖情况。
雨后的夜空中,云层完全散开了。几颗星星露出来,在都市的光污染里显得暗淡而遥远。
陈默的手机又震了一次。
不是加密平台,是普通的短信。号码是虚拟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别碰七组的事。”
发信时间:三秒前。
陈默盯着那行字。屏幕的光自动变暗,他点了点,光又亮起来。字还在那里,黑色宋体,没有任何表情符号。
他截图,保存。然后删除短信。
“七组。”他念出这两个字。
“什么?”沈清澜抬头。
陈默把手机递给她。沈清澜看完,眉头蹙起来。
“七组是什么?”
“不知道。”陈默说,“但有人不想让我知道。”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机身还有点微热,刚才那一瞬间的震动,像某种警告的余温。
窗外的城市彻底入夜了。灯光连成一片海洋,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流动的光河。雨后的空气清透了些,能看见更远的楼宇轮廓。
陈默关了电脑。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顶灯的光,还有窗外漫进来的、城市的夜光。
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最下层有个锁着的抽屉,钥匙在他钱包内层。他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U盘。
金属外壳,没有任何标识。插进电脑,输入三层密码,一个文件夹跳出来。
里面是父亲笔记里,关于那个“入口”的所有细节。手绘的地形图,坐标计算,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必要时,可启用应急信道。
应急信道。频率,加密方式,呼叫代码。
陈默看着那些数字和字母。它们躺在屏幕里,安静了十八年。
他把U盘拔出来,握在手心。金属外壳被体温焐热,边缘有点硌手。
“如果悬赏引不来信息……”沈清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就去找信息。”陈默转过身,U盘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去它本来在的地方。”
沈清澜没说话。她看着他手里的U盘,又看看窗外的夜。
远处,城市的灯火绵延到天际线,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群。而在更远的地方,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西部山区,有东西在等着。
等一个答案。或者,等一个去找答案的人。
陈默把U盘放回抽屉,锁好。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走回窗边,双手插进裤袋。
雨后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湿润的凉意。楼下街道上,晚归的车灯划破黑暗,像一道道短暂的光痕。
“快了。”他轻声说。
声音散在风里,很快就被城市的夜声吞没。
但沈清澜听见了。她站在他侧后方,看着他被夜色勾勒出的侧影,点了点头。
电脑屏幕彻底暗了。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永不疲倦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