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周末插曲与未来微光(2/2)
阳光变得炽烈,地面蒸腾起淡淡的水汽。车里闷热,陈默打开空调,冷风呼呼地吹出来,带着塑料管道的味道。
“饿了。”沈清澜系好安全带。
“想吃什么?”
“随便。”她说,“但不想吃外卖。”
陈默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路上车多了起来,都是返程的。他开了会儿,拐进一条商业街。街道两旁是各种餐馆,玻璃橱窗里摆着食物模型,在阳光下泛着虚假的油光。
他们找了家粤菜馆。
店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服务员领他们到靠窗的位置,递上菜单。塑封的菜单边缘有点翘起,摸上去油腻腻的。
沈清澜点了虾饺和凤爪。
陈默加了烧鹅和炒牛河。等菜的时候,他看向窗外。街对面是家高档商场,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入口处人来人往。
菜上得很快。
虾饺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粉红的虾仁。凤爪蒸得软烂,酱汁浓郁。烧鹅皮脆肉嫩,咬下去有油脂的香气。炒牛河镬气十足,豆芽清脆。
两人默默地吃。
筷子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隔壁桌有孩子在哭,声音尖利,被大人低声呵斥后变成抽泣。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冷风持续地吹在后颈。
吃到一半,沈清澜忽然停下筷子。
她看着窗外,眉头微微皱起。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商场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旋转门里走出来——是戴维·李。他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提着个纸袋。
身边还有个人。
是个外国面孔的男人,身材高大,金发,穿着polo衫和卡其裤。两人边走边交谈,戴维·李脸上挂着惯常的、圆滑的笑容,但眼神很专注。
他们在门口停下。
金发男人说了句什么,戴维·李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记了下。然后两人握手,力度很大,上下晃了晃。
金发男人转身走进商场。
戴维·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滑动了几下,然后收起手机,拎着纸袋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那是谁?”沈清澜问。
“不知道。”陈默说,“没见过。”
但那个金发男人的姿态,走路的节奏,还有和戴维·李交谈时身体微微前倾的角度,都不像普通的商务伙伴。太警惕,太紧绷,哪怕在放松的姿态下。
戴维·李的车驶出停车场,是一辆黑色奔驰,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陈默收回目光。盘子里的烧鹅已经凉了,皮不再脆,油脂凝成白色的膏状。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
茶也凉了,又苦又涩。
“吃完了吗?”沈清澜问。
“嗯。”
结账,出门。热浪扑面而来,和店里的冷气形成鲜明的反差。陈默眯起眼,阳光刺得眼球发疼。
他们走向停车场。
路过商场时,陈默朝入口看了一眼。旋转门不停地转,人影进进出出,像某种永不停歇的装置。那个金发男人没有再出现。
上车,空调重新启动。
沈清澜系好安全带,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陈默发动车子,驶出商业街,重新汇入主干道。
“戴维最近很活跃。”沈清澜忽然说。
“他一直很活跃。”陈默说,“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默想了想。“以前他接触的人,我能看出路数。投资人,行业伙伴,政府官员。但刚才那个人……”他顿了顿,“不像圈里的。”
沈清澜没说话。她看向窗外,街景在快速后退,商店,行人,红绿灯,变成流动的色块。
车里沉默下来。
只有空调的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噪音,还有偶尔从窗外传来的喇叭声。陈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和沈清澜敲膝盖的节奏莫名地同步。
快到家时,沈清澜开口。
“下周二实验开始。”她说,“你要来吗?”
“来。”陈默说,“几点?”
“上午十点。基础校准需要两个小时,真正的引导实验在下午。”
“好。”
车驶入小区。周末的下午,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停好车,两人下车。
阳光斜射,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他们并排走向楼门,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响,一轻一重。
电梯里,镜面映出两人沉默的脸。
沈清澜盯着不断跳升的数字,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陈默看着镜子里她的倒影,想说点什么,但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变得柔软。
走到家门口,沈清澜掏出钥匙。金属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嗒一声。她推开门,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晚上……”她顿了顿,“没事的话,过来吃饭。”
陈默愣了一下,点头。“好。”
门轻轻关上。
陈默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锁链扣上的声音,很轻,但清晰。他站了几秒,转身走向自己家。
开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走到客厅,倒在沙发上。天花板是白的,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光带里有无数微尘在飞舞。
他闭上眼。
脑海里,那些线又浮现出来。国家项目的红线,联盟的绿线,常规业务的蓝线,还有那条橙色的线。但现在,又多了一条线。
一条灰色的,模糊的线,从戴维·李延伸出去,连向那个陌生的金发男人,然后消失在未知的黑暗里。
他睁开眼,坐起身。
茶几上放着昨天没看完的行业报告,纸张散乱。他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开,目光落在字上,但一个词也读不进去。
窗外的阳光开始偏斜。
光带慢慢移动,爬上沙发的扶手,照亮布料上细密的纹理。微尘还在飞舞,在光里显得清晰,在暗处消失不见。
手机震了。
是张浩发来的测试进展报告,附带一堆数据和截图。陈默粗略地扫了一眼,回复:“收到。周一例会讨论。”
回完消息,他站起身,走到阳台。
楼下,那几个下棋的老人还在。其中一个举起棋子,迟迟不落,另一个等得不耐烦,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远处,有孩子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铃声叮铃铃地响。
风吹过来,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息。
陈默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刚割过的味道,还有某家厨房飘来的炒菜香气。他靠着栏杆,看天色慢慢染上橙红。
周末的插曲即将结束。
那些短暂的放松,意外的窥见,都将被下一周密集的日程吞噬。实验要开始,项目要推进,竞争在暗处蠢蠢欲动。
但他此刻什么也不想。
只是看着天空,看着云被夕阳染成金红,看着光线一点一点变暗。直到楼下传来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清脆的,拖长了尾音。
他转身回屋。
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水和几个鸡蛋。他拿出两个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散。蛋液黄澄澄的,在碗壁上挂出细密的泡沫。
平底锅烧热,倒油。
油热了,冒出细细的青烟。他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香气立刻腾起。鸡蛋在锅里迅速凝固,边缘卷起焦黄的花边。
他关火,把煎蛋盛进盘子。
蛋白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金黄的汁液流出来。他夹起一块送进嘴里,烫,香,带着一点焦糊的苦味。
就着煎蛋,他吃完了剩下的冷饭。
洗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窗玻璃变成镜子,映出厨房的灯光和他自己的脸。他看着镜中的倒影,眼下的青色在灯光下更明显。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的光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投出一块亮斑。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蓝光刺眼。
邮箱里有几十封未读邮件。
他没点开,只是看着收件箱列表,那些标题挤在一起,像一排排待解的谜题。看了会儿,他合上电脑,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天空映出橙黄的晕染。楼下路灯已经亮了,在地上投出一个个光圈。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饭好了。”
陈默盯着屏幕,那两个字的蓝光映在瞳孔里。他回:“马上来。”
收起手机,他走出书房,穿过昏暗的客厅,打开门。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冷白的光洒下来。他走到沈清澜家门口,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
暖黄的光从屋里涌出来,混着食物的香气。沈清澜站在门内,她换了居家服,头发松松地绑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进来吧。”她说。
陈默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