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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上市钟声前的涟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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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合上,轻微的咔嗒声隔绝了走廊的冷光。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炖汤的香气,混着一点姜和枸杞的味道。沈清澜转身往餐厅走,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柔软的沙沙声。

陈默跟着她。

餐桌上铺着米色的桌布,摆着三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盅山药排骨汤。碗筷已经放好,米饭在瓷碗里冒着热气。

“随便做的。”沈清澜拉开椅子坐下。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鱼身上撒着葱丝和姜片,淋了酱油,油光发亮。他夹了一筷子,鱼肉雪白,一碰就散,放进嘴里又嫩又鲜。

“好吃。”他说。

沈清澜没说话,低头扒了口饭。她吃得很慢,咀嚼的时候脸颊微微鼓起,像某种存食的动物。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汤盅里排骨炖得酥烂,山药软糯,汤色清亮。陈默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下去。暖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傍晚积攒的凉气。

窗外彻底黑了。

玻璃窗映出餐厅的倒影:吊灯,餐桌,两个低头吃饭的人,安静得像一幅静物画。远处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湿路面的声音闷闷的,很快消失。

“明天要开上市筹备会。”沈清澜忽然说。

陈默抬起头。她还在吃鱼,筷子尖剔着鱼刺,动作很仔细。

“我知道。”他说,“材料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沈清澜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但王律师下午提了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创始团队的历史股权变更。”沈清澜看向他,“早期的那几次代持协议,虽然手续都补全了,但时间点太近。交易所可能会问。”

陈默夹了块番茄。番茄炒得软烂,汁水混着蛋液,酸中带甜。

“问就问。”他说,“都是合法合规的。”

“合法,但不一定‘好看’。”沈清澜说,“上市审核,有时候合规只是底线。他们更想看到一个‘干净’的故事。”

陈默没说话。他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汤已经温了,表面的油花凝成细小的斑点。

“王律师建议,要不要主动披露。”沈清澜接着说,“赶在问询函下来之前。”

“主动披露什么?”

“所有细节。”她看着他,“代持的原因,补手续的过程,甚至当时你被赵志刚排挤的背景。”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吹出暖风。窗玻璃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灯光变成模糊的光晕。

“你觉得呢?”陈默问。

沈清澜靠在椅背上。她双手交叠放在桌沿,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有风险。”她说,“主动提,等于把伤口扒开给所有人看。但好处是,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故事怎么讲,由我们定。”

陈默放下筷子。瓷筷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想起下午在商场门口看到的戴维·李。那张圆滑的笑脸,还有那个金发男人警惕的姿态。如果赵志刚那边知道他们主动披露旧事,会怎么做?

“他们会趁机泼脏水。”他说。

“一定会。”沈清澜点头,“但泼脏水需要材料。我们先把材料摊开,他们能做的就有限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拉开一点窗帘,水雾立刻在玻璃上划出清晰的痕迹。楼下路灯的光圈里,有只猫快步跑过,影子拉得很长。

“需要开个会。”他转过身,“把王律师,老李,还有财务总监都叫上。明天上午,筹备会之前。”

“好。”沈清澜也站起来,“我来安排。”

她开始收拾碗筷。瓷盘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陈默走过去帮忙,把剩菜倒进垃圾桶,盘子叠在一起。

水龙头打开,热水冲出来,蒸腾起白雾。

沈清澜挤了洗洁精,泡沫瞬间涌起,覆盖了油污。她洗碗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在泡沫里穿梭,擦过盘壁,冲水,放进沥水架。

陈默站在旁边擦干。

毛巾是浅灰色的,棉质,吸水性很好。他擦干一个盘子,放在台面上,又接过下一个。两人没有说话,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

洗到一半,沈清澜的手停了一下。

她盯着水槽里旋转的泡沫,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陈默问。

“刚才忘了说。”她关小水流,“财务那边,张明下午报了个数。”

“什么数?”

“第三季度的研发费用。”沈清澜转头看他,“比预期高了百分之十五。”

陈默手里的动作停了。毛巾搭在盘沿,水珠顺着边缘往下滴。

“原因?”

“硬件采购超支。”沈清澜说,“国家项目用的传感器阵列,供应商临时提价。张明已经去谈了,但恐怕压不下来。”

陈默把擦了一半的盘子放下。水珠在台面上聚成一小滩,映着顶灯的光。

“超支多少?”

“两百四十万。”沈清澜说,“不算多,但在上市前这个节点,任何预算偏差都会被放大。”

陈默走到客厅,从包里翻出平板。他划开屏幕,调出最新的财务简报。数字在屏幕上滚动,黑底白字,冷冰冰的。

研发费用那栏,红线标出的数字确实跳了一截。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平板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眼下的青色在反光里更明显了。

“供应商为什么提价?”他走回厨房。

“说原材料涨了。”沈清澜已经洗完最后一个碗,正用毛巾擦手,“但我让采购查过,同一批材料,给别家的报价没变。”

陈默靠在门框上。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照得瓷砖墙面泛着柔和的光。但空气里的暖意好像突然散了,只剩下洗洁精淡淡的柠檬香。

“有人在搞小动作。”他说。

“可能。”沈清澜把毛巾挂好,“也可能是供应商单纯想多赚一点。”

“不会。”陈默摇头,“这个供应商合作三年了,从来没出过这种问题。而且偏偏在这个时间点。”

沈清澜没说话。她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水,递给他一瓶。塑料瓶身冰凉,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两人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落地灯开着,光晕昏黄,照出地毯上繁复的织纹。陈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冰,刺激得喉咙收缩了一下。

“明天会上一起讨论。”他说。

“嗯。”沈清澜靠进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的标签,“还有一件事。”

陈默看向她。

“李贺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沈清澜说,“他说,有朋友在券商那边听到点风声。”

“什么风声?”

“关于我们上市后的估值。”沈清澜顿了顿,“有人放话,说默视的技术壁垒没那么高,上市就是套现。”

陈默笑了。很短促的一声,没什么温度。

“谁放的?”

“没说具体名字。”沈清澜说,“但话是从几个投行圈子里传出来的。李贺觉得,不是空穴来风。”

陈默把水瓶放在茶几上。塑料底碰到玻璃面,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看着落地灯的光晕。光晕边缘模糊,慢慢扩散,像水中的涟漪。一下午的松弛感彻底消失了,那些线又回来了:橙色的线,灰色的线,现在又多了一条暗红色的线,在财务数字和流言蜚语之间蜿蜒。

“正常。”他说,“上市前,什么牛鬼蛇神都会跳出来。”

“要回应吗?”

“不用。”陈默摇头,“回应了反而显得心虚。技术壁垒高不高,等招股书里的专利清单和客户案例摆出来,自然清楚。”

沈清澜沉默了一会儿。她喝了几口水,喉结轻轻滚动。

“你累吗?”她忽然问。

陈默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见沈清澜正看着他。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皮肤白皙,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有点。”他说。

“我也累。”沈清澜把水瓶放在一边,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们不上市,就现在这样,是不是也挺好。”

陈默没接话。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吊灯没开,天花板上只有一片均匀的暗影。

“不会的。”过了很久,他才说,“就算我们不上市,赵志刚那边也不会停。戴维·李不会停。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都不会停。”

沈清澜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风声大了一点,吹得窗框微微震动。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的,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明天几点开会?”陈默问。

“九点。”沈清澜说,“在小会议室。”

“好。”他站起身,“我回去了。”

沈清澜抬起头。她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汪深潭。

“陈默。”她叫住他。

陈默停下脚步。

“如果……”沈清澜顿了顿,“如果上市过程中,真出了什么我们控制不了的事,你会后悔吗?”

陈默转过身。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不会。”他说,“路是自己选的。就算摔了,也是摔在自己选的路上。”

沈清澜笑了。很淡的一个笑,嘴角微微扬起,眼里的光晃了一下。

“去吧。”她说,“早点睡。”

陈默点点头,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澜还坐在沙发里,抱着膝盖,侧脸对着灯光,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冷白的光洒下来,照得地面瓷砖泛着冰冷的光泽。他走到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他走进去,反手关上门。黑暗瞬间包裹过来,稠密的,带着熟悉的灰尘和纸张的味道。

他没开灯。

摸着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眼睛慢慢适应黑暗,能看见家具模糊的轮廓:茶几,电视柜,墙上的挂钟。

挂钟的秒针在走,发出极其轻微的滴答声。

他坐着,什么也没想。脑子里那些线暂时隐去了,只剩下一片空旷的黑暗。身体很沉,像灌了铅,每个关节都在发酸。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张明发来的消息,很长一段,详细说明了供应商提价的细节和谈判进展。最后一句是:“陈总,这事我有责任,明天会上我做检讨。”

陈默回:“先解决问题。检讨以后再说。”

回完消息,他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里有微尘在飞舞,缓慢的,无序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空依然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座城市。更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连成一条发光的河,缓缓流动。

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站了很久,直到小腿开始发酸。然后他拉上窗帘,转身走向卧室。

洗澡,换睡衣,躺下。床垫很软,身体陷进去,被包裹起来。他闭上眼,脑海里那些线又浮现了,但这次没有延伸,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

睡眠来得比预想得快。

没有梦,只有深沉的黑暗。再睁开眼时,闹钟还没响。窗帘缝隙里透进灰白的光,天刚蒙蒙亮。

他坐起身,拿起手机。早上六点二十。

没有新消息。他放下手机,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走进浴室。冷水泼在脸上,刺激得皮肤收紧,睡意彻底消散。

下楼时,咖啡机已经启动了。

沈清澜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马克杯。她换了正装,白衬衫,黑色西装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早。”她说。

“早。”陈默走过去,看着咖啡液滴进壶里,“起这么早?”

“睡不着。”沈清澜说,“煮了咖啡,马上好。”

咖啡的焦香弥漫开来,混着清晨空气里淡淡的凉意。陈默拿了两个杯子,等咖啡煮好,倒满。黑褐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脂。

两人站在厨房里喝咖啡。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云层很厚,灰白色的,压得很低。看起来像要下雨,空气里有潮湿的土腥味。

“材料都带齐了?”陈默问。

“嗯。”沈清澜点头,“王律师七点半到,我们先对一遍。”

“好。”

喝完咖啡,两人各自回房换衣服。陈默选了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镜子里的人眼下仍有青色,但眼神很清醒。

七点二十,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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