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舆论战场与技术亮剑(2/2)
沈清澜关掉PDF。
“先干活。”她说。
下午两点五十,线上会议室里已经陆续进来了七八个人。
陈默坐在自己办公室,电脑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窗。有些窗口亮着,是客户那边的摄像头画面,有人在喝茶,有人在翻资料。有些窗口是黑的,只显示名字。
沈清澜的窗口在左上角。
她坐在实验室的会议桌前,面前摊着几页打印稿。镜头有点偏,拍到她小半边侧脸,鼻梁的线条很清晰。她正低头看表,手腕上那块银色表带反射着日光灯的光。
王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陈总,还有两分钟。目前到了十一家,差一家。”
“哪家?”
“成发机械。他们技术总监刚发消息说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赶不上开头,但会尽量中途进来。”
“知道了。”陈默说。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金属网罩摸起来凉凉的,有些细小的孔洞。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两点五十八分。
沈清澜抬起头,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的手很稳,动作不快。整理完,她看向摄像头,点了点头。陈默也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她看不见自己这边的画面。
三点整。
“各位下午好。”沈清澜开口。她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过来,清晰而平稳,稍微有点电子化的质感,“感谢大家在忙碌中抽出时间。今天主要想和大家同步‘瞬瞳’算法下一阶段的发展方向,以及我们在应对复杂工业场景时的一些新思考。”
她点开第一页PPT。
背景是深蓝色,中央有个白色的波形图,缓缓流动。图表下方有一行小字:“动态噪声抑制——在变频干扰环境下的信号保真度对比”。
陈默切出会议室界面,打开行业资讯页面。
刷新。
一条新推送跳出来,标题加粗:“星海科技‘破界’发布会提前泄露?疑似参数表在技术论坛流传”。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他点进去。
帖子是匿名发的,贴了张模糊的截图。表格里列了几项参数:检测精度号称0.1微米、处理速度每秒200帧、支持多光谱融合。发帖人问:“这参数真的假的?能打过默视的‘瞬瞳’吗?”
有人嘲讽“星海又开始吹牛”,有人质疑“0.1微米在产线上根本做不到”,也有人客观分析“如果真能达到,确实有竞争力”。
陈默截了张图,发给王薇。
几秒后,王薇回复:“看到了。已经安排人盯论坛,必要时引导一下。”
陈默关掉页面,切回会议室。
沈清澜正在讲第二个模块。她调出了一段实测视频,是华荣精密生产线上拍的。画面里,金属零件在传送带上快速移动,相机镜头捕捉着表面。突然,画面边缘标出一个红框,放大,显示出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传统算法会漏掉这个点。”沈清澜说,“因为划痕的方向和纹理走向几乎一致。但‘瞬瞳’的动态特征剥离模块,能把纹理和缺陷分离出来。”
视频继续播放,红框跟着划痕移动,直到零件离开视野。
会议室聊天框里跳出一条消息:“这个厉害。我们产线上类似问题很多,漏检率一直压不下来。”
发言人是精工电子的技术负责人。
沈清澜看到了,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说:“这个模块在1.6版本里会进一步优化。针对不同材质和表面处理工艺,我们已经建立了十二个子模型,可以自适应切换。”
她说话时,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切换PPT页面。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边缘光滑。
陈默的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滋滋两声,又消失了。他调了调音量旋钮,塑料齿轮转动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会议进行了三十五分钟。
成发机械的技术总监中途进来了,窗口亮起,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对着镜头抱歉地摆了摆手。沈清澜朝他点点头,继续讲。
最后五分钟,陈默打开了自己的麦克风。
“各位。”他开口。耳机里传来一点回声,他停顿半秒,等回声消失,“刚才沈总监讲的技术细节,都是团队这半年扎在产线上,一个个痛点磨出来的。我们做‘瞬瞳’,初衷就不是做一个通用的、参数漂亮的玩具。”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沉。
“工业场景很脏,很乱,干扰多。温度变化、震动、电磁噪声、油污、反光……这些在实验室参数表里体现不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卡住生产效率的瓶颈。”
他调出了一张照片。
是早期去客户工厂调研时拍的。一台老旧的检测设备摆在车间角落,外壳锈迹斑斑,线缆凌乱地缠在一起。设备屏幕上蒙着一层灰,但还在运行。
“这是德昌模具厂用了十五年的老机器。”陈默说,“厂长说,舍不得换,因为它的算法是老师傅调出来的,懂他们的产品。但他也愁,老师傅快退休了,没人接得上班。”
照片切换。
同一台机器,旁边加了个小盒子,连着“瞬瞳”的原型机。屏幕上的检测界面变了,多了几个实时波形的显示。
“我们没换掉它,而是让‘瞬瞳’去适应它。”陈默说,“花了三周时间,把老师傅的经验拆解成规则,融合进算法。现在这台老机器,检测精度比原来提了百分之三十,漏检率降到万分之一以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聊天框跳出新的消息:“这个思路好。我们也有很多历史设备,更新成本太高。”
“所以,”陈默关掉照片,画面回到沈清澜的PPT封面,“我们不怕竞争。参数可以刷,发布会可以开得漂亮,但真正解决客户问题的能力,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双肯沾油污的手。”
他顿了顿。
“默视科技会继续往下扎。本月内,我们会发布针对超精密制造场景的专项解决方案。细节暂时保密,但可以透露的是,我们在尝试一些更前沿的感知方式,不只是‘看’,更是‘理解’。”
他说完,关掉了麦克风。
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一片安静。几秒后,聊天框开始滚动。精工电子的人发了条:“期待。我们产线正好有超精密加工需求,到时候详聊。”
成发机械的技术总监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沈清澜在镜头里微微笑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见。她开始做最后的总结,语速快了些,把几个关键时间点又重复了一遍。
会议在三点五十分结束。
陈默摘下耳机。耳廓被压得有点疼,皮肤上留了一圈浅浅的印子。他揉了揉耳朵,听见外面办公区传来王薇的声音,语速很快,在安排人写会议纪要。
手机震了。
是张浩发来的消息:“陈总,那台烧坏的示波器我拆开看了。除了电容,主板上还有个三极管击穿了,位置很偏,不容易发现。像是瞬间过压,但电压从哪里来的,查不出来。”
陈默回:“先放着,别修了。”
“好。另外,顾维钧的平面图发过来了,在王薇那儿。”
“知道了。”
陈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凉风吹在额头上,有点刺。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星海发布会现场的想象图、论坛里那张模糊的参数截图、父亲论文里泛黄的页面、沈清澜在实验室里鼻尖的汗。
还有那颗烧焦的电容,裂开的黑色外壳。
他睁开眼,打开邮箱。王薇已经把顾维钧的平面图发过来了,附件很大,下载进度条缓慢地前进。他点了根烟,没抽,就夹在指间,看着青白色的烟丝缓缓升腾,在空气里扭曲、散开。
烟灰积了一小截,灰白脆弱。
他轻轻一弹,烟灰落在烟灰缸里,散成一小撮粉末。窗外,下午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斜斜地照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晃眼的白光。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光里微微颤动。
像某种巨大的、沉睡的活物,正在缓慢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