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旧宅寻踪(2/2)
“我妈……走之前,说过什么吗?”
周奶奶沉默了一会儿。芹菜叶在她手里搓来搓去,搓出绿色的汁液。
“那天早上我还碰见她。”她声音低下去,“她说去市里买点毛线,给你织件新毛衣。我说这天都快热了,织什么毛衣。她笑笑,说‘趁手还利索’。”
塑料袋窸窣响。周奶奶把芹菜叶装好,扎紧袋口。
“谁想到……”她没说完,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
陈默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扶了下墙。
“您知道,我爸那些不用的书和杂物,后来怎么处理了吗?”
“居委会统一收过一次。”周奶奶想了想,“好像拉到老粮站那边,有个废品站。”
她指了个方向。“顺着这条路往西,过两个红绿灯,右手边。”
陈默道了谢,往西走。
街道渐渐窄了,两边的店铺变成了修车铺、五金店。空气里飘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老粮站的围墙还在,红砖上刷着白色大字,字迹斑驳。
废品站在粮站后院,用铁皮板围出一块地。门口堆着成捆的纸箱和旧家电,一台冰箱门敞着,里面塞满了塑料瓶。
老板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拆一个电风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卖废品?”
“打听个事。”陈默递了根烟,“大概七八年前,邮电局家属院清理出来的书和杂物,是不是拉这儿来了?”
老板接过烟,夹在耳朵上。“那么久的事儿,谁记得。”
“可能有些专业书,外文的。”
老板停下手里的活,打量他。“你找那个?”
“我爸的遗物。”
“哦。”老板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是有那么一批书,在里头堆着。后来有个收旧书的挑走了一些,剩下的……可能还在。”
他掀开一道铁皮门帘。里面是个大棚,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杂物。旧家具、破自行车、成摞的报纸杂志,一直堆到棚顶。
空气里有股陈年的灰尘和霉烂纸张混合的气味。
陈默跟着老板往里走。脚下坑坑洼洼,他差点被一根裸露的电线绊倒。
最里面靠墙的地方,堆着几十个纸箱。箱子已经压变形了,上面落着厚厚的灰。
“就这些。”老板说,“你自己翻吧。小心点,别弄塌了。”
陈默打开手机电筒。光柱扫过纸箱,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楼栋和门牌号。他找到402的那几箱。
箱子用胶带封着,胶带已经发脆,一扯就断。
第一个箱子里是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但放了太久,布料一碰就碎。第二个箱子是锅碗瓢盆,搪瓷盆底磕掉了漆。
第三个箱子很沉。他撕开胶带,里面全是书。
最上面是几本字典,些地方有父亲用铅笔写的批注。
他一本本拿出来,放在地上。翻到箱底时,手指碰到一个硬壳。
是个铁皮盒子,饼干盒大小,表面印着牡丹花的图案,漆已经斑驳。盒盖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陈默把盒子掏出来。很轻,摇一摇,里面有东西滑动的声音。
他看了眼老板。老板蹲在门口,又在拆那个电风扇,没往这边看。
陈默把盒子塞进背包。书他挑了几本有批注的,也装了进去。剩下的书,他重新放回箱子。
走出大棚时,天色暗了。西边的云层镶着金边,但很快就被灰蓝色吞没。
老板还在拆风扇。陈默走过去,掏出两张钞票,放在旁边的旧轮胎上。
“这些书我拿几本。”
老板瞥了眼钱,没说话,点点头。
陈默走出废品站。路灯还没亮,街道笼罩在昏沉沉的暮色里。他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把背包抱在胸前。
铁皮盒子硌着肋骨。
回到高铁站,最后一班车还有二十分钟开。候车室人不多,塑料座椅冰凉。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背包放在旁边。
手机亮了。沈清澜发来视频请求。
陈默接通。屏幕里是她的书房,她坐在书桌前,戴着细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
“怎么样?”她问。
陈默把铁皮盒子拿到镜头前。“找到这个。”
沈清澜凑近屏幕。“能打开吗?”
“回去开。”陈默说,“这里不方便。”
广播通知检票。陈默站起来,镜头晃了一下。
“你上车吧。”沈清澜说,“我查了顾云山。他退休前在省理工大学,生物工程系,五年前搬去儿子家住了,地址我发你。”
“好。”
“还有。”沈清澜顿了顿,“那个坐标缩写,C.Y.S.,可能是‘陈云山实验室’的简写。你父亲以前参与过的一个合作项目,资料很少,保密级别很高。”
陈默拎起背包。“知道了。”
视频挂断。他跟着人群走向检票口,把车票递给工作人员。机器嘀一声,闸门打开。
车厢里灯光明亮,照得人脸上没有阴影。他找到座位,把背包塞进行李架,坐下来。
窗外完全黑了,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有点模糊,眼睛
他闭上眼。
铁皮盒子在行李架上,静静地,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车开了,速度慢慢提起来。窗外的灯光连成线,又很快被抛在后面。
他脑子里回放着今天的画面:发霉的旧居,撕掉的纸页,周奶奶搓芹菜叶的手,还有那个堆满废品的大棚。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块碎片。
他还不知道这些碎片能拼出什么。也许是一张模糊的地图,也许只是一面破碎的镜子,照出更多裂痕。
背包里,铁皮盒子随着列车微微震动。
咔哒,咔哒。
像心跳,也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