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真相如剑当庭质证(1/2)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默付钱下车,夜风卷着凉意钻进衣领。他抬头看了眼自己那层的窗户,黑着。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脚步声落下,黑暗纹丝不动。
他摸出钥匙开门。
屋里空气凝滞,有股灰尘的味道。陈默没开大灯,只按亮了玄关的小壁灯。昏黄的光晕铺开一小片,照出鞋柜和墙上的影子。
他放下背包,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自来水有淡淡的氯味。陈默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窗外远处还有霓虹在闪,红蓝绿的光映在玻璃上,像某种沉默的密码。
系统界面在意识里悬浮。
那些光点组成的图案还在,轮廓比车上清晰了些。确实像眼睛,瞳孔的位置有细微的脉动,一明一暗。
陈默给沈清澜发了消息:“到了。”
几秒后回复:“早点休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熄掉手机。浴室里,冷水扑在脸上时,皮肤激起细密的鸡皮疙瘩。镜子里的人眼底血丝更密了,下巴的胡茬硬得扎手。
毛巾擦干脸,陈默走回卧室。
他没开电脑,也没碰硬盘。只是坐在床沿,盯着地板上的月光。系统界面安静旋转,那个向上的箭头还在,淡蓝色,几乎透明。
融合度:69%。
数字跳了一下。从67%到69%,就在刚才喝水的几秒里。陈默感到后颈一阵酥麻,像有电流爬过。
灰色区域的边缘,光点开始重新排列。
这次不是眼睛,也不是门。它们聚拢,散开,又聚拢,像在尝试不同的组合。陈默闭上眼睛,试图用意识去触碰。
光点猛地散开。
系统提示弹出:“深度交互准备中。当前环境安全等级:低。建议:提升至‘茧房’标准。”
字迹是淡金色的。
陈默睁开眼。卧室还是那个卧室,月光还是那片月光。但空气似乎变稠了,呼吸时能感到轻微的阻力。
他躺下去,拉过被子。
系统界面缓缓黯淡,但没消失。它沉进意识的更深层,像潜水艇下潜。那些光点最后组成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个点。
像瞄准镜的十字中心。
陈默睡着了。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滴答滴答的仪器声,压低语气的交谈,纸张翻动的窸窣。还有一声叹息,很轻,像羽毛落地。
然后是一句:“保护好零号。”
声音是母亲的。
陈默猛地惊醒。窗外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渗进窗帘缝隙。他坐起身,后背全是汗。枕头湿了一小块,贴着皮肤发凉。
手机显示五点四十。
他抓过手机,屏幕亮起时刺得眼睛发疼。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但系统界面自动弹出,灰色区域平静得像湖面。
融合度:69%。
没变。
陈默起身冲了个澡。热水浇下来时,他闭着眼睛,让水流过脸颊。梦里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音节都清晰。
保护好零号。
零号是什么?是他吗?还是系统?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他关掉水龙头,浴室里只剩下滴水声。嗒,嗒,嗒,间隔很长。陈默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衬衫和西裤。
今天要参加峰会。
“未来之眼”全球智慧城市峰会,主论坛在下午两点。他和沈清澜约好中午在公司碰头,最后核对一遍材料和预案。
但预案真的够吗?
陈默系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布料勒着喉结。他对着镜子调整领带,手指有点僵,打了两次才成型。
六点半,他出门。
早餐在楼下便利店解决。饭团加热过头,海苔软趴趴的,米粒黏成一团。陈默就着冰豆浆吃完,纸杯外壁凝出水珠,沾湿了手指。
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陈默被夹在中间,鼻尖能闻到汗味、香水味、包子味。有人外放短视频,尖利的笑声刺进耳朵。他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在黑暗里浮现。
灰色区域今天异常安静。
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九点,陈默到公司。办公区已经坐满了人,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小李看见他,挥了挥手:“陈总早!”
“早。”
陈默走进自己办公室,放下背包。桌上放着沈清澜留的文件夹,里面是峰会流程、嘉宾名单、还有他们那份技术对比分析。
他翻开第一页。
“未来之眼”主论坛,议程第三项:开放技术对质环节。时长四十五分钟,形式为双方主讲人台上辩论,台下嘉宾可提问。
旁边用红笔标注:“关键窗口。”
陈默继续翻。嘉宾名单里看到了赵志刚的名字,头衔是智瞳科技高级副总裁、技术委员会主任。林薇薇的名字在后面,括号里写着“助理”。
沈清澜在旁边批注:“确认到场。”
门被推开。
沈清澜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今天穿了套深灰色西装,头发在脑后挽成髻,露出白皙的脖颈。
“没睡好?”她把一杯咖啡放在陈默面前。
“有点。”陈默接过咖啡,纸杯温热,“你呢?”
“睡了四个小时。”沈清澜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足够了。”
屏幕亮起,显示着加密通讯界面。周教授那边没有再联系,但系统日志里留了一条凌晨三点的记录:“未知扫描尝试,已屏蔽。”
来源IP被层层跳转,最终指向海外服务器。
“赵志刚那边有动静吗?”陈默问。
“昨晚十一点,他团队发了封邮件给组委会。”沈清澜调出邮件副本,“要求在对质环节增加‘技术原型现场演示’。理由是‘避免空谈理论’。”
“组委会同意了?”
“同意了。”沈清澜点开回复函,“但限时五分钟,且必须使用会场提供的标准设备。”
陈默喝了口咖啡。苦,没加糖。液体滑过喉咙,留下涩味。
“他在赌我们拿不出实物。”沈清澜说,“或者赌我们的原型有缺陷,现场会出问题。”
“我们有吗?”
“有。”沈清澜打开另一个文件夹,“王锐团队昨天熬夜调试,把传感器模块和算法整合完了。原型机带了,在楼下实验室。”
她顿了顿。
“但现场演示有风险。无线环境干扰,设备兼容性,甚至电源稳定度……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变成笑话。”
陈默看向窗外。天色又亮了些,云层散开,露出淡蓝色的天空。楼下街道上车流如织,红绿灯规律地切换颜色。
“接。”他说。
沈清澜看向他。
“既然他要演示,我们就演示。”陈默转回视线,“但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演示。”
他调出系统界面。
灰色区域缓缓旋转,光点重新排列。这次它们组成了一条时间线,从过去延伸到未来,每一个节点都闪着微光。
“推演开始。”陈默轻声说。
系统提示弹出:“情景加载:峰会技术对质。变量数:37。推演深度:三级。预计耗时:12分钟。”
字迹是淡绿色的。
沈清澜没说话。她看着陈默,看着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焦点落在虚空的某一点。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鸣,和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十二分钟很长。
陈默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只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时快时慢。沈清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
纸杯底在桌面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圈。
九点二十,陈默眨了下眼睛。
瞳孔重新聚焦。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系统界面里,时间线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树状的决策图。
枝杈蔓延,终点标着概率。
“怎么样?”沈清澜问。
“成功率78%。”陈默说,“关键点在主持人第二个提问,和台下那个穿蓝色衬衫的记者。”
他调出推演记录。
画面一帧帧闪过:赵志刚上台,语气强硬;林薇薇坐在台下,手指绞在一起;主持人提问关于数据来源;蓝色衬衫记者举手,问题尖锐。
最后是原型机演示,画面定格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蓝色衬衫是谁?”沈清澜问。
“《科技前沿》的副主编,叫吴涛。”陈默调出资料,“他上个月发过一篇分析智瞳财报的文章,质疑他们研发投入和产出不成比例。”
“他会帮我们?”
“不是帮,是追求真相。”陈默关掉界面,“推演显示,只要我们把证据抛在合适的时间点,他会自然跟进。”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
“那就按推演的来。”她说,“但我们要多准备一层保险。”
“什么保险?”
“现场网络。”沈清澜调出会场平面图,“主论坛用的是独立网络,但后台有设备间。我让王锐带人提前过去,装一个信号增强和干扰屏蔽器。”
她指了指图纸上的一个点。
“如果赵志刚要什么花招,至少保证我们的演示不受影响。”
陈默点头。他喜欢这种周全,喜欢这种把每个漏洞都堵死的严谨。系统推演给出概率,沈清澜补上物理防线。
两人又核对了一个小时。
十点半,小李敲门进来。“陈总,车安排好了。十一点出发,预计十二点到会场。午餐在那边解决。”
“好。”
陈默和沈清澜收拾东西。笔记本电脑,移动硬盘,原型机装在黑色的手提箱里。还有那份厚厚的纸质材料,边缘用彩色标签标注。
下楼时,王锐已经在等。
他穿着件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设备装好了,测试了三遍。除非他们把整个电网炸了,不然干扰不了我们。”
“辛苦了。”陈默说。
“应该的。”王锐挠挠头,“那帮孙子想阴我们,门都没有。”
车子是一辆七座商务车。
陈默、沈清澜、王锐坐进去,还有两个技术助理。车厢里弥漫着新皮革的味道,空调开得有点低。沈清澜调高温度,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园区。
路上有点堵。高架桥上排成长龙,刹车灯红成一片。司机打开广播,交通台的主持人正在播报路况,声音甜得发腻。
沈清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陈默看着窗外。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广告牌轮番切换,奢侈品、汽车、化妆品,笑脸一个比一个标准。
系统界面安静悬浮。
融合度还是69%,但灰色区域的颜色深了些。像墨水渗进宣纸,边缘泛起淡淡的靛青。那些光点缓缓移动,排列成新的图案。
这次是一把剑。
剑身细长,剑尖指向上方。光点在剑锋的位置聚集,亮得几乎刺眼。陈默闭上眼睛,用意念触碰。
剑身颤了一下。
像在回应。
十二点十分,车子驶入浦东。国际会议中心的轮廓出现在远处,像一艘巨大的白色航船。玻璃穹顶在阳光下闪耀,像覆盖着一层水晶。
停车场已经满了大半。
保安指挥车子停到指定区域。陈默下车,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有柏油路融化的焦味,混着汽车尾气的辛辣。
他拎起手提箱,箱体冰凉。
沈清澜走在他旁边,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王锐和助理跟在后面,拖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放着演示设备。
进入大厅,冷气瞬间包裹全身。
挑空的大堂有三层楼高,中央悬挂着巨大的艺术装置——无数金属片组成的地球,缓缓旋转。光线从穹顶洒下,在金属片上折射出斑斓的光斑。
参会者已经来了很多。
西装革履的男人,套装精致的女人,三五成群地交谈。笑声、低语声、手机铃声混在一起,像某种嘈杂的背景音。
注册台前排着队。
陈默走过去,递上邀请函。工作人员扫描二维码,递来参会证和资料袋。证件挂在蓝色的挂绳上,照片里的他表情严肃。
“陈先生,您的座位在前区A排。”工作人员说,“论坛一点半开始入场,两点正式开始。”
“谢谢。”
陈默挂上参会证,塑料卡片贴着胸口,有点凉。沈清澜的证件是红色的,写着“嘉宾”。她挂好,理了理挂绳。
午餐在二楼的餐厅。
自助餐形式,菜品摆成长长一排。陈默拿了点沙拉和鸡胸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沈清澜坐在他对面,小口吃着蔬菜。
窗外能看到黄浦江。
江水浑黄,货轮缓缓驶过。对岸的外滩建筑群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旧时光的暖黄色。游客像蚂蚁,在堤岸上缓慢移动。
“紧张吗?”沈清澜忽然问。
陈默叉起一块鸡胸肉,咀嚼。肉有点柴,调味也淡。
“有点。”他说,“但不是害怕。”
“是什么?”
“像站在起跑线上。”陈默放下叉子,“枪还没响,但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沈清澜笑了笑。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玻璃杯外壁凝着水珠,沿着杯壁滑下,在桌布上洇开一个小圆点。
“我也有点。”她说,“但更多的是兴奋。像终于要把憋了太久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陈默点头。
他懂那种感觉。证据在手里捂了这么久,像一块烧红的炭。烫手,但必须紧紧握着。现在终于可以扔出去了。
扔到该扔的人脸上。
一点二十分,他们起身去会场。
主论坛在最大的宴会厅。双开的大门敞着,里面灯光璀璨。舞台是深蓝色的背景,巨大的环形LED屏显示着会议logo——“未来之眼”。
座位已经坐了大半。
前排是嘉宾席,后面是媒体区,再往后是普通参会者。摄像机架在过道两侧,镜头黑洞洞地对准舞台。线上直播的标语挂在侧屏,观看人数正在攀升。
十五万,二十万,二十五万。
数字跳动得很快。
陈默找到自己的位置,在第一排靠过道。沈清澜坐在他旁边,再过去是其他企业的代表。有人认出陈默,点头致意。
陈默点头回应。
他放下手提箱,箱体贴着脚边。冰凉的感觉透过裤管传来,像某种锚点。沈清澜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连接加密网络。
系统界面自动展开。
灰色区域开始加速旋转。光点像被惊扰的萤火虫,四散飞舞,又迅速聚拢。它们排列成新的图案——一个箭头,指向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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