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真相如剑当庭质证(2/2)
同时弹出提示:“敌对目标已入场。距离:23米。方位:左前。”
陈默抬眼看去。
赵志刚从左侧通道走进来。他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林薇薇跟在他身后半步,抱着文件夹,脸色苍白。
两人在前排另一侧坐下。
赵志刚落座时,视线扫过全场,在陈默身上停留了半秒。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像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
林薇薇没敢抬头。
她盯着手里的文件夹,手指攥得指节发白。嘴唇紧紧抿着,涂了口红的颜色显得有点突兀,像伤口。
一点四十分,会场基本坐满。
空气里的二氧化碳浓度在上升,混着香水、发胶、还有皮革的味道。空调送风的嗡嗡声被嘈杂的人声盖过,像某种低音伴奏。
主持人上台调试麦克风。
“喂,喂。”声音透过音响扩散,带着轻微的啸叫。技术人员跑上去调整,啸叫声消失。
一点五十分,灯光暗下来一半。
舞台上的LED屏亮起,播放暖场视频。城市的航拍画面,车流如织,灯火璀璨。配乐是激昂的电子乐,鼓点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陈默深呼吸。
吸气,吐气。胸腔扩张又收缩。系统界面里的箭头越来越亮,剑形图案重新浮现,剑尖直指赵志刚的方向。
融合度:70%。
数字跳了。陈默感到太阳穴一阵刺痛,像有针扎进去。但痛感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
像蒙尘的镜片被擦亮。
两点整,音乐戛然而止。
灯光全亮。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西装笔挺,笑容得体。“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来到‘未来之眼’全球智慧城市峰会主论坛。”
掌声响起。
陈默跟着鼓掌,手掌相击发出脆响。沈清澜的手在他旁边,拍击的节奏和他一致。一下,两下,三下。
掌声停歇。
主持人开始介绍议程。前面是主题演讲,来自政府的官员和学术机构的专家。陈默听着,但注意力在别处。
他在数赵志刚的小动作。
每五分钟,赵志刚会调整一次坐姿。每十分钟,他会看一眼手机。林薇薇始终低着头,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像很冷。
主题演讲进行了一个小时。陈默喝了半瓶水,塑料瓶捏在手里,发出细碎的咔咔声。沈清澜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键盘敲击声很轻。
三点十分,主持人再次上台。
“接下来,是我们今天最受期待的环节——开放技术对质。”他语气上扬,“我们有幸邀请到两家在计算机视觉领域领先的企业代表。”
灯光打在陈默身上。
“首先是默视科技首席执行官,陈默先生。”
陈默站起来。聚光灯刺眼,他眯了下眼睛,然后走上台阶。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舞台比想象中宽,走到中央用了七步。
他站在讲台后,调整麦克风高度。
“另一位是智瞳科技高级副总裁,赵志刚先生。”
掌声再次响起。赵志刚从另一侧上台,步伐稳健。他走到讲台另一边,和陈默隔着三米的距离。
两人对视了一眼。
赵志刚的眼神里有挑衅,有轻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陈默的眼神很平静,像深潭的水。
主持人介绍规则。
“对质环节共四十五分钟。前二十分钟,双方各有五分钟陈述观点。随后进入自由辩论,台下嘉宾可举手提问。最后五分钟,如有需要,可进行现场技术演示。”
他看向两人。
“都清楚了吗?”
“清楚。”陈默说。
“清楚。”赵志刚说,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带着点回声。
“那么,请陈默先生先开始。”
陈默点头。他打开讲台上的平板电脑,调出第一页PPT。背景是纯黑色,中间只有一行白色的字:
“真相不需要装饰。”
台下安静下来。
摄像机镜头推近,特写他的脸。线上观看人数突破了五十万,弹幕开始滚动。陈默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实质的重量压在身上。
但他站得很直。
“各位好。”他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今天我想谈的不是技术参数,也不是商业前景。我想谈的,是技术的良心。”
他顿了顿。
“计算机视觉,是让机器看懂世界。但如果我们自己都看不清真相,又怎么教会机器?”
赵志刚在旁边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捕捉到了。台下传来几声低笑,很快又安静。陈默没看他,继续往下说。
“一年前,我参与了一个项目。项目代号‘灵瞳’,目标是开发下一代安防识别算法。我是核心开发人员之一。”
他调出第二页PPT。
上面是项目的时间线,关键节点标着红点。
“但在项目即将结题时,发生了数据泄露事故。内部调查认定是我的责任。我失去了工作,背上了污名,几乎被行业封杀。”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赵志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往前挪了半步,像是要开口,又忍住。主持人抬起手,示意陈默继续。
“我接受了这个结果。”陈默说,“因为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服务器日志,访问记录,甚至我电脑里的缓存文件。”
他看向赵志刚。
“但有些证据,是可以伪造的。”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连空调的嗡嗡声都显得刺耳。赵志刚的呼吸粗重起来,麦克风捕捉到吸气的声音,嘶嘶的。林薇薇坐在台下,头垂得更低。
陈默调出第三页PPT。
那是一张对比图。左边是事故当天的服务器日志截图,右边是另一份日志。两份日志几乎一样,只有时间戳有细微差别。
“左边这份,是调查组拿到的证据。”陈默说,“右边这份,是我后来从备份服务器里找到的原始记录。”
他用激光笔圈出差异点。
“注意这里。左边显示我在凌晨两点零三分访问了核心数据库,操作类型是‘批量导出’。右边显示同一时间,我的账户确实在线,但进行的操作是‘日志清理’。”
他放大那个条目。
“导出操作需要三级权限,我当时只有二级。但日志清理只需要二级权限。更重要的是——”
他切换下一页。
“真正的导出操作,发生在两点零五分。操作账户不是我的,而是另一个拥有三级权限的账号。”
图片放大。
账户名显示出来:zhaozhigang_ad。
台下炸开了。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椅子拖动声混在一起。媒体区的记者们疯狂按快门,闪光灯连成一片。线上弹幕滚得看不清字。
赵志刚猛地拍了下讲台。
“胡说八道!”他吼道,“这是伪造的!陈默,你因为被辞退怀恨在心,就编造这种谎言来污蔑我?”
声音透过音响传出,震得人耳朵发麻。
陈默没说话。他等了几秒,等嘈杂声稍歇。然后调出下一页。
那是一段代码。
“这是日志系统的验证算法。”陈默说,“每一份日志生成时,都会用SHA-256加密,生成唯一哈希值。这个值会和日志一起存储在独立的安全服务器上。”
他调出两个哈希值。
一长串字符,并列显示在大屏幕上。
“左边是调查组证据的哈希值,右边是原始日志的哈希值。”陈默说,“它们不一样。这意味着,至少有一份日志被修改过。”
他看向技术区的方向。
“组委会的技术专家可以现场验证。安全服务器的访问权限我已经申请开放,现在就可以查。”
台下彻底乱了。
主持人试图维持秩序,但声音被淹没。赵志刚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抠着讲台边缘,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林薇薇站了起来。
她像是想离开,但腿软了一下,又跌坐回椅子。旁边的同行看了她一眼,眼神怪异。
陈默等了一会儿。
等声浪稍平,他调出最后一份证据。不是PPT,是一段音频。他点击播放。
音响里先传出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志刚哥,日志已经改好了。陈默的账户权限也提了,痕迹都做干净了。”
是林薇薇的声音。
年轻些,语调轻快,甚至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然后是赵志刚的声音:“备份服务器那边呢?”
“也处理了。用的是上周的备份覆盖,时间戳对齐了。”
“好。明天你就把‘线索’放他电脑里。不用太明显,藏在缓存文件夹就行。”
音频到这里结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所有人都看向赵志刚,看向林薇薇。眼神像刀子,一道一道割过去。
林薇薇捂住了脸。
肩膀剧烈地颤抖,像在哭,但没声音。赵志刚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只有嘴角在抽搐,一下,两下。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难听。“伪造的。”他说,“声音合成技术现在很成熟,谁都能做。”
“是吗?”陈默说。
他调出音频的频谱分析图。“这是原始录音的声纹特征。这是林薇薇女士在三个月前行业沙龙上的公开讲话声纹。”
两条曲线并列。
匹配度:98.7%。
“赵志刚先生的声纹,来自去年公司年会的演讲录像。”陈默调出另一组对比,“匹配度:97.2%。”
他看向台下。
“如果有专家质疑,我可以提供原始录音文件。采集时间是去年五月,地点是智瞳科技十七楼的小会议室。录音设备是我当时正在测试的远场麦克风原型机。”
他顿了顿。
“那台原型机的序列号,采购记录里写的是赵志刚先生申请,林薇薇女士经手。”
砰的一声。
赵志刚一拳砸在讲台上。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技术人员冲上去调整。他指着陈默,手指发抖。
“你……你窃听公司机密!”
“我测试自己的设备,记录测试数据。”陈默说,“至于录到什么,是意外。”
“你这是犯罪!”
“那伪造证据、陷害同事呢?”陈默反问,“那利用职务之便,窃取技术成果呢?”
他调出最后一组文件。
专利申请书。申请人:赵志刚。申请日期:陈默被辞退后一周。专利内容,和“灵瞳”项目的核心算法高度相似。
只是换了个名字。
“这些专利,后来成了智瞳科技B轮融资的关键筹码。”陈默说,“融资额,两个亿。”
他关掉所有页面。
屏幕回到纯黑色,中间那行字还在:“真相不需要装饰。”
陈默看向台下。看向那些震惊的脸,那些举着的手机,那些闪烁的镜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复仇。”
“我是为了所有在职场中被欺压、被剽窃、被当作替罪羊的人。为了所有因为说出真相而被迫沉默的人。”
他停顿。
“技术应该有良心。做技术的人,更应该有。”
说完,他放下激光笔。手很稳,没有抖。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最后如雷鸣。
赵志刚站在原地。
灯光打在他脸上,惨白如纸。汗水从鬓角流下,在腮边留下亮晶晶的痕迹。他想说话,但嘴唇开合,发不出声音。
林薇薇已经离席了。
她低着头,几乎是跑着冲出了会场。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主持人上台,试图控制局面。
但控制不住了。记者们涌向台前,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线上观看人数突破百万,弹幕把屏幕完全覆盖。
陈默走下台。
沈清澜在台阶下等他。她伸出手,陈默握住了。掌心温暖,有点湿,分不清是谁的汗。
“走吧。”她说。
两人穿过人群。闪光灯追着他们,问题追着他们,但他们都没回头。走出宴会厅时,外面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冷空气扑面而来。
陈默深吸一口气,肺叶扩张,吸入冰凉。系统界面在意识里展开,灰色区域平静如镜。
融合度:71%。
又涨了。同时弹出一条新提示:“首次公开对抗完成。系统同步率提升。新功能解锁:‘威胁轨迹预判’。”
字迹是淡金色的。
陈默握紧沈清澜的手。她的手也在用力回握,指甲轻轻掐进他掌心。
疼,但是真实的。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上车,关上门,把所有的嘈杂都关在外面。司机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会议中心的轮廓越来越远。
像一座正在沉没的白色岛屿。
沈清澜靠进座椅,闭上眼睛。胸口起伏,呼吸有些急促。陈默看着她,看着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结束了。”她轻声说。
“不。”陈默说,“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窗外。城市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发亮,像铺满了碎玻璃。美丽,但锋利。
系统界面里,那把剑的图案还在。
剑尖指向前方。
指向更深的黑暗,和更亮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