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余震与加固（2/2）

幕布上列出漏洞列表。红色的高危项有四个，黄色的中危项八个，蓝色的低危项五个。

“最严重的是这个。”吴工点开第一个红项，“邮件系统的附件过滤有逻辑漏洞。攻击者可以构造特定格式的文件，绕过查杀，直接投递到收件箱。一旦员工点击，就可能植入后门。”

沈清澜低头记笔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修复方案呢？”陈默问。

“我们提供了三个方案。”吴工切到下一页，“最快的明天就能上线，但可能会影响大附件的收发。最稳妥的要一周，需要重写部分过滤代码。”

“用稳妥的。”陈默说，“期间邮件系统怎么过渡？”

“可以用临时方案，所有附件先走云沙箱检测，确认安全再放行。就是速度会慢一些。”

“可以。”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吴工和小郑轮流讲解，从外部防火墙到内部权限管理，从数据加密到员工安全意识培训。沈清澜偶尔提问，问题都很具体，直指关键。

陈默大部分时间在听。他撕开三明治包装，咬了一口。面包有点干，金枪鱼酱的味道很浓，混着酸黄瓜的脆爽。

吃到一半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本地归属地。他挂断，继续吃。

几秒后，又震了。还是同一个号码。

陈默擦了擦手，起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尽头窗户开着，吹进来的风带着雨后的凉意。

他走到窗边，回拨。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那边没人说话，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哪位？”陈默问。

呼吸声停了几秒。然后是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有点抖。

“是……陈默吗？”

陈默认出了那个声音。三年前听过无数次，后来在深瞳的会议室里也听过，带着刻意的甜腻。

林薇薇。

“是我。”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背景音很杂，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有模糊的音乐声，还有人在远处喊话。

“我……”林薇薇开口，又停住。她吸了口气，声音更低了，“我能见你一面吗？就十分钟，不，五分钟也行。”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方便。”她语速很快，像在赶时间，“我知道昨晚仓库的事了。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谁，我有……有一些东西，可能对你有用。”

陈默看着窗外。楼下小广场有孩子在跑，追着一个彩色气球。气球飞高了，孩子跳起来够，没够到，气球越飘越远。

“时间，地点。”他说。

“今天下午四点。中山路那家‘旧时光’咖啡馆，你知道的。”林薇薇顿了顿，“我一个人来。你也一个人，好吗？”

“好。”

电话挂断了。忙音很短促，滴滴两声就断了。

陈默站在原地，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他衬衫领子轻轻翻动。

他想起三年前，也是在中山路。那家咖啡馆刚开业，林薇薇拉着他去尝鲜。她点了焦糖玛奇朵，他点了美式。她抱怨太苦，非要往他杯子里加了三包糖。

后来糖化了，咖啡甜得发腻。

陈默收起手机，走回会议室。推门进去时，吴工正在演示防火墙的升级界面，沈清澜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说话，坐下继续听。

三点五十分，网络安全会议结束。吴工和小郑收拾设备离开，会议室里只剩陈默和沈清澜。

“四点钟我约了人。”陈默站起来，“信诚的张总那边，你帮我先连线，我半小时内回来。”

沈清澜点点头，没问是谁。她合上笔记本，指尖在金属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不用。”陈默走到门口，又停下，“如果张总问起仓库的事，就说我们已经启动法律程序，一定会追究到底。”

“明白。”

陈默离开公司。电梯下行时，他看了眼手机。三点五十五分。

中山路离得不远，开车十分钟。但晚高峰快到了，路上可能会堵。

他走进车库，发动车子。引擎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轻微颠簸。

开出写字楼时，天空又开始阴沉。云层聚拢，厚厚地压在城市上空，像要下雨，又像在酝酿别的东西。

陈默打开导航。路线是熟悉的，拐两个弯，过三个红绿灯就到了。

等第二个红灯时，他想起系统昨晚的推送。“物理破坏行为已发生，目标存活率100%。”

当时他只顾着灭火，没细想。现在回头再看，系统用的是“目标存活率”，而不是“财产损失率”。

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场火伤不到根本。

绿灯亮。他踩下油门。

车子拐进中山路。这条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还没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绿得发暗。咖啡馆在路中间段，门面很小，招牌是木质的，刻着“旧时光”三个字，漆已经斑驳。

陈默把车停在对面街边。

他看了眼时间。四点零三分。

透过车窗，能看见咖啡馆临街的落地玻璃。里面灯光暖黄，几张桌子都空着，只有一个角落坐着人。

女人背影。长发，穿着米色风衣，肩膀微微缩着。

林薇薇。

陈默没马上下车。他观察了一会儿街道。行人不多，有个老太太牵着狗慢慢走过，狗停下来嗅电线杆。对面便利店门口，店员在搬货，纸箱堆了一地。

没看见可疑的人。

他推开车门。

风很大，吹得衣摆翻飞。他穿过马路，推开咖啡馆的门。门铃叮咚一声响，很清脆。

林薇薇转过头。

她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像是哭过。看见陈默时，她嘴唇动了动，想笑，没笑出来，表情僵在脸上。

“你来了。”她说。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桌子很小，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桌面上放着一杯柠檬水，冰块已经化了，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要喝什么吗？”林薇薇问。

“不用。”陈默说，“你说有东西要给我。”

林薇薇低下头。她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边缘已经剥落。她咬了下嘴唇，从包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

很薄。

她推到桌子中间。信封没有封口，边缘微微翘起。

“这里面……”她声音更低了，“是赵志刚最近几次转账的记录截图。虽然账户是海外的，但我偷偷拍了他电脑屏幕。还有……他昨天打电话时，我录了音。”

陈默没碰信封。

“为什么给我这些？”

林薇薇抬起头。她眼睛里有血丝，像蛛网，兜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害怕。”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昨晚仓库着火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但他今天早上来公司，脸色很吓人。他把我叫进办公室，问我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攥得更紧。

“我说没有。但他不信。他让我这几天别乱跑，手机要保持畅通，随时等他电话。”林薇薇吸了吸鼻子，“我觉得……他要出事了。而且，他可能会拉我垫背。”

窗外有车按喇叭。声音刺耳，持续了好几秒。

陈默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两张A4纸，打印着银行转账界面的截图，收款账户是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还有一个U盘，黑色的，很小，像纽扣。

“录音在里面？”他问。

林薇薇点头。“是他和那个……叫刘猛的人的通话。我偷偷用旧手机录的，音质可能不太好，但能听清内容。”

陈默把东西装回信封。

“你想要什么？”他看着她。

林薇薇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我不知道。”她说，“可能就是……如果真出事了，你能帮我证明，我不是主谋。我只是……只是听他的。”

“只是听他的？”陈默重复了一遍。

林薇薇肩膀抖了一下。她没抬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三年前那件事，也是他让我做的。他说只要改了数据日期，把漏洞报告压几天，就能让你背锅。他说他会保我升职，会……”

她说不下去了。

咖啡馆里很静。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音符流淌，却压不住空气里的紧绷。

陈默把信封放进口袋。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东西我收下了。”他说，“但能不能作为证据，要看警方调查结果。如果你真想撇清，最好的办法是主动去说明情况。”

林薇薇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

“不行！”她声音尖了，“他会知道的！他要是知道我去找警察，他会……”

“他会怎样？”陈默问。

林薇薇嘴唇颤抖。她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杯子碰到牙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我不知道。”她放下杯子，水溅出来几滴，在桌面上晕开，“但他认识很多人。他说过，就算进去了，也能让人在里面‘照顾’我。”

她说这话时，眼神是空的。像在重复别人灌输的恐惧，连自己都信了。

陈默站起来。

“我该走了。”

林薇薇也跟着站起来。她动作太急，膝盖撞到桌子，玻璃杯晃了晃，差点倒下。

“陈默。”她叫住他，“你……你会用那些东西吗？”

陈默没回答。他推开咖啡馆的门，风灌进来，吹得门铃又是一阵乱响。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薇薇还站在桌边。隔着玻璃，她的身影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她抬起手，好像要挥，又好像只是整理头发。

然后她坐下，重新端起那杯柠檬水。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陈默穿过马路，回到车上。

他没马上发动。而是掏出那个U盘，放在掌心。黑色塑料壳反着光，边缘光滑，没有商标，是最普通的那种。

他插进车载接口。

音响里先是沙沙的电流声，持续了五六秒。然后响起赵志刚的声音，有点失真，但能听清。

“钱收到了。今晚动手。”

另一个男声，粗哑些：“地址发你了。仓库侧面摄像头坏了，从那里进。但要快，保安每两小时巡一次。”

“知道。东西放进去就行，别真偷。”

“放哪儿？”

“最里面那排货架，贴着‘测试区’标签的。服务器机箱上有个红色标记，把东西塞进散热口。”

“什么样的东西？”

“一个小盒子。黑色的，巴掌大。放进去就行，别拆，别碰按钮。”

录音到这里停了。又一阵沙沙声，然后是林薇薇急促的呼吸，接着是按键音——她按了停止录音。

陈默拔出U盘。

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昨晚消防员灭火后，王浩检查仓库时，在最里面那排货架底下发现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盒。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接缝处有防水胶。

当时以为是仓库原有的东西，暂时收起来了。

现在看来，不是。

陈默掏出手机，给王浩打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陈总。”

“昨天在仓库发现的黑色盒子，还在吗？”

“在。放在值班室的储物柜里了，锁着的。怎么了？”

“别碰它。”陈默说，“报警，让警方派拆弹组或者危险品处理组过来。就说可能是爆炸物或者窃听装置。”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明白了。我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陈默看向咖啡馆方向。林薇薇已经不在窗边了。桌子空着，那杯柠檬水还在，杯壁上凝的水珠汇成一股，慢慢往下流。

她没说她知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

也许真不知道。也许知道，但不敢说。

陈默发动车子。引擎声响起时，天空终于落下雨点。很小，稀疏的，砸在挡风玻璃上，留下一个个浅灰色的圆点。

他调头，驶向来时的路。

雨渐渐大了。雨刷器左右摆动，刮开水幕，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街道两边的店铺亮起灯，霓虹招牌在雨里晕开，变成模糊的光斑。

等红灯时，手机震动。是林薇薇发来的短信。

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陈默没回。他删掉短信，把那个陌生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雨越下越急。整个世界都被水声包裹，像一场漫长的余震。

而有些加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