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余震与加固(1/2)
热水淋在头上,烫得皮肤发红。陈默闭着眼,水柱砸在肩胛骨上,又沉又痛。
浴室里全是蒸汽。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镜子蒙着雾,人影模糊,只剩一个轮廓。他伸手抹开一片,看见自己眼睛里的血丝,蛛网一样密。
换好衣服时,天已经大亮。
雨后的阳光刺眼,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斜角。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混着楼下早餐摊飘上来的油烟。
陈默煮了杯咖啡。机器嗡嗡作响,褐色液体滴进杯底,积起一层深色的沫。
手机屏幕一直在闪。
工作群里消息刷了上百条。王浩发了现场照片,仓库侧面烧黑的墙壁,警车围成的警戒线。有人在问损失,有人在骂人,有人在安排今天的紧急会议。
陈默喝了口咖啡。苦味在舌根蔓延开。
他给沈清澜拨了视频。响了两声,接通。屏幕里沈清澜已经坐在办公室,背后是整面玻璃窗,窗外城市天际线泛着灰白的光。
“你脸色不好。”沈清澜说。
“没睡。”陈默放下杯子,“警方那边有进展吗?”
“李贺刚来过电话。”沈清澜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那两个人咬死了说是自己干的,为了偷服务器。但警察在他们手机里发现了加密通讯记录,转账账户也是海外的空壳公司。”
“查不到源头?”
“暂时没有。但技术队还在破译,说需要时间。”沈清澜停顿了一下,“另外,园区监控拍到了第三个人。戴了帽子口罩,没进现场,一直在围墙外望风。人跑了。”
陈默嗯了一声。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早高峰的车流堵成一片,喇叭声断断续续传上来。
“上午十点开安全评估会。”沈清澜说,“我已经通知了所有部门负责人。网络安全那边我也约了服务商,下午过来做渗透测试。”
“好。”
“还有,”沈清澜声音压低了些,“信诚的张总刚给我发了消息。说看到新闻了,问我们仓库到底怎么回事。”
“你怎么回?”
“我说是恶性竞争,我们已报警,核心资产零损失。”沈清澜顿了顿,“但他语气听起来还是不太放心。约了下午三点视频会议,想听你亲自解释。”
陈默揉了揉眉心。太阳穴在跳,一跳一跳地疼。
“知道了。”他说,“我十点前到公司。”
挂断视频,咖啡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像脏了的琥珀。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交通广播在播本地新闻。女主播声音平稳,念着早间快讯:“……城西工业园一仓库昨夜发生火情,警方初步调查系人为破坏,两名嫌疑人已被控制。事故未造成人员伤亡,具体损失正在评估中。”
陈默关掉收音机。
等红灯时,他看了眼手机。系统界面又跳出来一行小字:“外部威胁压力指数上升至72%。建议启动预案‘壁垒’第二阶段。”
他划掉通知。
写字楼地下车库很空。早到的车不多,零星几辆停在角落,车顶落着灰。陈默把车停进固定车位,熄火。
电梯上升时,轿厢轻微震动。数字一层层跳,从B2到28楼用了三十秒。
门开。
前台小刘正在擦桌子,看见他愣了下。“陈总早。沈总监说您直接去三号会议室。”
“人都到了?”
“差不多到齐了。”
陈默点点头,朝会议室走。走廊很长,地毯是深灰色的,吸走了脚步声。两侧墙上挂着公司的专利证书和项目照片,玻璃相框反射着顶灯的冷光。
会议室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长桌两边坐了七八个人,王浩、李贺、运营负责人老周、技术部几个骨干。沈清澜坐在主位左侧,面前摊着笔记本和打印出来的资料。
所有人转过头看他。
“开始吧。”陈默拉出椅子坐下。
沈清澜打开投影。幕布上亮起事故现场的示意图,红线标注出破坏者的行动路径。
“先说损失。”王浩翻开文件夹,“仓库侧面外墙需要整体更换,消防系统部分管线烧毁,维修报价大概十五万。货品和服务器零损失,监控硬盘已交给警方。”
“安保漏洞呢?”陈默问。
园区保安队长坐在会议桌末端,背挺得很直。“是我的责任。摄像头报修拖了三天,巡逻间隔太长。昨晚值班的老张经验不足,发现异常后没有第一时间封锁小门。”
队长顿了顿,声音发干:“我已经向公司提交辞呈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辞呈先放着。”陈默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补漏。园区那边怎么说?”
“今天上午维修队就会进场。”队长说,“所有摄像头全部升级为带夜视和智能追踪的高清型号。围墙铁丝网电压调高一级,加装震动传感器。另外,我申请增加两个夜班岗,每两小时交叉巡逻一次。”
陈默看向沈清澜。
“费用预算我下午做出来。”沈清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网络安全这块,服务商两点到。他们会做全面漏洞扫描,重点查外部入侵和内部数据泄露风险。”
“内部也要查?”老周抬起头。
“要查。”陈默说,“昨晚那两个人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仓库去的。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仓库位置?怎么知道哪个区域放的是测试服务器?”
李贺清了清嗓子。“警方审讯的时候,那两个人说是在网上买的‘情报包’,里面有园区地图和值班表。但情报来源他们说不清楚,交易用的是虚拟币。”
“网上买的?”王浩皱眉,“这种东西能随便买到?”
“暗网。”沈清澜敲了下键盘,调出另一个页面,“我让技术部同事查了,确实有几个论坛在卖企业安保信息。价格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看目标的价值。”
投影幕布上出现论坛截图。全是英文界面,帖子标题用代号,回复数寥寥无几。
“能追踪到发帖人吗?”陈默问。
“很难。”沈清澜摇头,“服务器在境外,跳转了七八个节点。但技术部截获了样本包,里面除了我们园区,还有另外三家科技公司的信息。手法很专业。”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陈默敲了敲桌子。“两件事。第一,王浩负责跟进警方调查,每天同步进展。第二,沈总监牵头做全公司安全升级,物理和网络双线并行,一周内完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
“另外,所有员工重新签署保密协议。技术部核心代码库实行双人双岗,任何调取记录都要留痕。”
众人点头。
会议开到十一点半。散会后,陈默回到自己办公室。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照在桌面上,文件边缘泛着白光。
他打开电脑,登录警方给的案件查询系统。权限有限,只能看到基本信息。两个嫌疑人的照片挂在页面上,都是证件照,表情麻木。
一个叫刘猛,三十一岁,有过三次盗窃前科。另一个叫孙强,二十九岁,故意伤害判过两年。
陈默放大照片。刘猛脸上那道疤从眉骨斜到颧骨,很深,像用刀刻上去的。孙强很瘦,颧骨突出,眼窝凹陷,看镜头时眼神飘忽。
他截了图,发给李贺。
手机很快震动。“陈总,这两人的资料我也拿到了。刘猛去年刚出狱,孙强今年三月刑满释放。都没有正经工作,但最近银行流水突然多了几笔大额转账。”
“查到来源了?”
“还在查。转账账户开在境外,走的是贸易公司名头,但公司是空的。”
陈默靠进椅背。皮椅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想起昨晚刘猛那个眼神。盯了他三秒,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那不是小偷该有的表情。
更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办公室门被敲响。沈清澜端着一杯茶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喝点热的。”她说。
陈默接过杯子。瓷壁很烫,热量透过掌心传上来。茶汤是浅褐色的,里面飘着几片枸杞,沉在杯底。
“你觉不觉得,”沈清澜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昨晚的事太急了。”
“急?”
“从破坏到放火,动作很快,但破绽也多。”沈清澜转过身,“带了专业工具,却选了摄像头坏掉的位置。剪断铁丝网触发警报,却没准备干扰器。更像是在……完成任务,而不是真想偷东西。”
陈默喝了口茶。枸杞泡开了,软塌塌的,咬在嘴里有淡淡的甜味。
“你是说,他们故意被抓?”
“或者故意留下线索。”沈清澜走回桌前,手指点了点桌面,“刘猛有前科,孙强有案底,警方一查就知道。转账记录虽然绕了弯,但只要技术队肯花时间,总能找到源头。这一切,都太容易追了。”
“钓鱼?”陈默放下杯子。
“也可能是转移注意力。”沈清澜说,“让我们把精力都放在仓库案上,忽略别的方向。”
窗外有鸟飞过。黑色的影子掠过玻璃,一闪就不见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
“内部排查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沈清澜说,“我让HR整理了所有员工的背景和近期行为记录。技术部也在做日志分析,重点查异常访问和外部通讯。”
“张威那边呢?”
沈清澜表情凝了凝。“他上周末加了两天班,理由是优化算法。但代码库记录显示,他调取了三次‘瞬瞳’的核心模块文档,浏览时长都超过半小时。”
“理由?”
“他说是学习参考。”沈清澜抿了抿嘴唇,“但我查了他电脑的上网记录,那段时间他登录过一个加密聊天软件。IP是代理服务器,无法追踪。”
陈默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木头发出的声音很闷。
“继续盯着。”他说,“别打草惊蛇。”
沈清澜点点头。她看了眼手表,“快十二点了。下午还要见网络安全的人,先吃饭吧。”
“你先去。我回几个邮件。”
沈清澜没动。她站了几秒,忽然说:“昨晚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其实没睡。”
陈默抬起头。
“我在看仓库的平面图。”沈清澜声音很轻,“一直在想,如果火真的烧进去了,如果服务器真的毁了,我们该怎么办。”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皮肤透出细微的绒毛。她眼睛
“然后我意识到,”她继续说,“你在消息里说‘仓库没事’,其实是在安慰我。你知道我会担心,所以故意说得轻松。”
陈默没说话。
“我不需要你安慰。”沈清澜看着他,“我需要你知道,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会在这里。火真烧进去了,我们就重建。服务器毁了,我们就重写。但你别一个人扛着。”
办公室很静。空调出风口吹出低低的嗡鸣,远处隐约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知道了。”陈默说。
沈清澜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很快又平了。
“一点半会议室见。”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陈默坐了一会儿。茶已经凉了,枸杞沉在杯底,颜色变得暗红。他端起杯子喝完,苦涩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闻推送。
标题很醒目:“科技公司仓库遭破坏,疑为商业竞争恶性手段”。配图是昨晚火灾现场,浓烟滚滚,消防车红蓝光闪烁。
他点开链接。报道写得还算客观,提到了默视科技和深瞳科技的历史渊源,但没直接点名。评论区却很热闹,有人猜是同行下黑手,有人说是内部纠纷,还有人在刷“无良企业活该”。
陈默关掉页面。
手机震动。是李贺发来的语音消息,点开,背景音很嘈杂。
“陈总,刚得到消息。赵志刚今天上午没去公司,说是身体不适。但他秘书透露,他昨晚接到好几个电话,凌晨三点才离开办公室。”
陈默回了个“继续关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流依旧拥堵,红绿灯交替,人群在斑马线上匆匆穿过。对面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眼得让人眯起眼睛。
这个城市每天都在运转。有人赚钱,有人赔钱,有人升职,有人被辞退。表面看起来秩序井然,底下却暗流涌动。
昨晚那把火,烧掉了仓库的一角,也烧掉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侥幸。
比如以为只要技术够硬、产品够好就能平安无事的幼稚想法。
陈默握了握拳。掌心还有昨晚拎水桶时磨出的红痕,碰上去微微刺痛。
他回到桌前,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三年前“灵瞳”项目的所有原始数据和通信记录。赵志刚和林薇薇的邮件往来,修改日期的痕迹,还有那个最终导致数据泄露的漏洞报告。
文件最后修改时间是今天凌晨四点。
他加了一条新备注:“仓库破坏事件关联方:赵志刚(疑似)。证据链补强点:境外转账、专业工具来源、刘猛前科关联(需警方深挖)。”
保存,加密。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二十。胃里空荡荡的,但没什么食欲。
他拿起手机,给沈清澜发了条消息:“帮我带个三明治。”
几秒后回复:“好。金枪鱼还是火腿?”
“都行。”
“知道了。”
陈默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见通知栏又跳出一条系统推送。
蓝色小字,一闪而过:“宏观推演模式适配度提升至41%。建议:保持当前决策节奏,因果扰动风险可控。”
他没点开。
阳光移到了桌子另一头。文件堆的边缘被照亮,纸张微微泛黄,像存放了很多年。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陈默走进会议室。网络安全服务商的人已经到了,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polo衫和牛仔裤,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
沈清澜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露出三明治的包装。
“陈总。”服务商负责人站起来握手,“我姓吴,这位是我同事小郑。”
陈默点头致意,在沈清澜旁边坐下。她悄悄把纸袋推过来,袋口敞着,能闻到面包和黄芥末的混合气味。
“那我们直接开始。”吴工打开投影,连上自己电脑,“过去三个小时,我们对贵公司的对外服务器和内部网络做了初步扫描。发现了十七个中低风险漏洞,主要集中在旧版办公系统和员工个人设备接入权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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