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反击的号角(1/2)
啤酒罐空了好几个,歪倒在会议桌上。
褐色的酒液顺着桌沿往下滴,一滴,两滴,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圆。李贺已经醉了,抱着张锐的肩膀胡言乱语。张锐也在笑,眼睛眯成缝。
空气里的咖啡味彻底散了。
只剩下麦芽发酵后的微酸,混着汗味,热烘烘的。沈清澜手里的啤酒还剩半罐,她没再喝,只是握着。铝罐外壁凝出水珠,沾湿她的指尖。
陈默站在窗边。
窗外灯火流淌。远处写字楼的霓虹招牌一闪一闪,红蓝交替。他转过身,背靠玻璃,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渗进来。
“明天。”他说。
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静了一瞬。李贺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涣散。“明天……干嘛?”
“开发布会。”陈默说。
沈清澜放下啤酒罐。铝罐撞到桌面,咚的一声。她看着他,眼睛很亮,没有醉意。“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陈默走回桌边。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用棉线缠着。线绕了三圈,打的是死结。他慢慢解开,动作很仔细。
线松开,袋口敞开。
里面是一叠文件。最上面是几张照片,拍的是光纤割断的现场。草丛里的断口,散落的工具,还有那个男人扔掉的扳手。
李帆案的调查进展汇总。供应链破坏事件的供应商证言。厚厚一摞,纸边已经磨得起毛。陈默抽出最底下那份,摊开。
是发布会流程。
时间,地点,参会媒体名单。每个环节的发言稿,用红笔标出了重点。最后几页是应急预案,列出了对方可能的所有反应。
“场地租好了。”陈默说,“悦庭酒店三层会议厅。网络直播平台谈了三家,同步推送。”
王浩凑过来看。
他酒醒了大半,手指在流程表上滑动。“开场技术报告,第三方审计结果发布,然后是……指控环节?”
“对。”
陈默翻到那一页。标题用加粗字体打印着:关于星耀科技前高管赵志刚系列违法行为的公开说明。
“会不会太直接?”张锐问。
“已经拖得够久了。”陈默合上文件,“从李帆出事到现在,大半年。证据攒够了,时机也到了。”
沈清澜拿起那份说明。
她一行行往下看,看得很慢。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完最后一页,她抬起头。
“我支持。”
声音很稳。
陈默看着她。她脸颊的红晕已经褪了,脸色有些白,但眼神很定。手里的啤酒罐又拿起来,这次她仰头喝了一大口。
喉结轻轻滚动。
咽下去的时候,她皱了皱眉。啤酒的苦味还留在舌尖,她舔了舔嘴唇。“该做个了断了。”
窗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
像远方的潮。夜更深了,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白炽灯的光晕染在街道上。有外卖员骑车经过,车后的保温箱反着光。
陈默收起文件。
他重新装袋,缠好棉线。这次打的不是死结,是个活扣。一拉就开。“明天上午十点。所有人提前两小时到场。”
“媒体那边……”李贺问。
“邀请函昨晚就发了。”陈默说,“重点名单上的,都确认会来。财经频道,科技日报,还有几家门户网站。”
“赵志刚会知道吗?”
“会。”陈默说,“我就是想让他知道。”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持续而低沉。王浩开始收拾空啤酒罐,一个一个捏扁,扔进垃圾桶。铝罐撞到桶壁,哐啷哐啷。
沈清澜站起来。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笔帽拔开,有股刺鼻的酒精味。她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反击的号角。
字迹很用力。
笔尖压进板面,留下深深的凹痕。蓝色的墨迹未干,顺着笔画往下淌,像泪痕。她退后一步,看着那行字。
“明天之后。”她说,“就没有回头路了。”
“本来也没有。”陈默说。
他走到她旁边。两人并肩站着,影子投在白板上,重叠在一起。窗外的灯光打在影子上,边缘模糊,像融化了。
李贺开始擦桌子。
抹布吸饱了酒液,拧出来的水是浑浊的黄色。张锐去倒垃圾,塑料袋哗啦作响。会议室里的热闹散了,只剩下收拾残局的琐碎声音。
陈默看了眼手机。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距离发布会还有不到十一小时。他关掉屏幕,黑色的镜面映出自己疲惫的脸。
眼里的血丝更密了。
但他不觉得困。胸腔里那团火还在烧,烧得他浑身发烫。手指碰到裤袋里的烟盒,他掏出来,发现已经空了。
烟盒被捏扁。
锡纸层皱成一团。他松开手,烟盒掉进垃圾桶,落在空啤酒罐上,几乎没有声音。沈清澜看他一眼。
“紧张?”
“有点。”陈默承认。
“我也是。”她说。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气味:汽车尾气,烧烤摊的油烟,还有远处工地扬起的尘土。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没有拨,任发丝在脸上飘。眼睛望着远处,瞳孔里映着万家灯火。陈默也走过去,站在她身侧。
“如果失败……”
“不会失败。”沈清澜打断他,“证据链完整,时机也对。我们占理。”
“占理不一定赢。”
“但占理才能站直。”她转过头,看着他,“陈默,我们不是在赌。我们是在把事实摊开,给所有人看。”
陈默点点头。
风更大了。窗帘被吹得扬起,啪地打在窗框上。楼下传来关门声,应该是便利店打烊了。卷帘门拉下,金属摩擦的噪音刺耳。
“回去吧。”沈清澜说,“好好睡一觉。”
“你呢?”
“我再待会儿。”她说,“把技术演示的脚本过一遍。”
陈默没劝她。
他知道劝不动。他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澜已经坐回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蓝白色的光。
她的侧脸线条很清晰,下巴微微扬起。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很快,像在弹一首急促的曲子。背影挺直,像一棵不肯弯的竹。
陈默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声,一声,很孤单。
电梯下行。
数字从五跳到一。门开,大堂的保安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陈默放轻脚步走过去,旋转门缓缓转动。
夜风扑面而来。
很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这个季节,街边的桂树开了花,香味在夜里格外浓郁。
车停在路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启动,车灯亮起。后视镜里,办公楼的五层还亮着灯。那扇窗里,沈清澜还在工作。
他看了几秒。
然后挂挡,驶入车流。街道空旷了许多,红灯的时间显得格外长。他停在路口,看着对面高楼上的巨幅广告屏。
屏上正播着化妆品广告。
模特的脸精致完美,笑容标准得像刻度。背景音乐轻快,但在深夜里听起来有点诡异。绿灯亮了,广告屏被甩在后面。
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后视镜里的一个光点。陈默拐进小区,停好车。上楼,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直接走进客厅。
倒在沙发上。
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疲惫感这才漫上来。从脚底开始,往上爬,爬到小腿,大腿,腰,最后淹没胸口。
他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来。没有推演任务,只有一行字悬浮在黑暗里:事件概率分析完成。
数字是绿色的。
他看了几秒,关掉界面。概率只是概率。明天要靠的是事实,是证据,是站在台上时能不能把每个字说清楚。
手机震了一下。
沈清澜发来消息:脚本改完了。附了一个文件。陈默点开,是明天技术演示的要点总结。最后一行她加了一句话:别紧张,我就在台下。
他回:好。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屋里彻底黑了。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
光里有灰尘在飘。
缓慢,无序,像水里的浮游生物。陈默盯着那道光,直到眼睛发涩。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皮革的气味钻进鼻子。
淡淡的,混着清洁剂的柠檬香。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腔里的火还在,但烧得温和了些。
像壁炉里的余烬。
温暖,但不灼人。他就在这微光里睡着了。没有做梦,只是一片沉静的黑。直到闹钟响起。
尖锐的铃声撕开黑暗。
陈默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透进来。他坐起来,脖子有点僵。沙发睡了一夜,脊椎在抗议。
他站起来,活动肩膀。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睑浮肿。
但眼神很清醒。
他刮了胡子,换了衬衫。选的是深灰色,领口挺括。袖扣选了最简单的银质方形,扣上去的时候,金属冰凉。
出门前他检查了公文包。
牛皮纸袋在里面,文件整齐。还有一支激光笔,备用电池。U盘两个,一个存演示材料,一个存证据备份。
拉链拉上,咔一声轻响。
他推门出去。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的湿润。小区里的老人在晨练,太极拳的动作缓慢如云。
车开出小区。
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飘过来。陈默在红灯前停下,看着摊主麻利地翻动油锅。
油花四溅。
金色的油条在锅里膨胀,表面泛起细密的气泡。摊主用长筷子夹起来,沥干油,放进旁边的铁丝筐里。
热气腾腾。
绿灯亮了。陈默踩下油门,驶过早餐摊。后视镜里,热气越来越淡,最后融进晨雾里。他打开收音机。
早间新闻在播路况。
主播的声音很平稳,报着各条主干道的拥堵指数。陈默调低音量,让声音变成背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敲的是发布会的节奏。
开场白,技术报告,证据展示,媒体问答。每个环节的时间都刻在脑子里。他反复模拟,想象台下每一双眼睛。
怀疑的,好奇的,审视的。
还有赵志刚的眼睛。隔着屏幕,隔着网络,但目光应该像刀子。陈默握紧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
车拐进酒店停车场。
时间还早,车位很空。他停好车,没有立刻下去。坐在驾驶座上,又检查了一遍公文包。拉链,文件,U盘。
都在。
他推开车门。酒店大堂很安静,水晶吊灯还没全开,光线柔和。地毯很厚,踩上去吸掉了所有声音。
前台的服务生抬头看他。
“先生,会议厅在三层。电梯在那边。”
陈默点头。他走进电梯,按下三层的按钮。金属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他的全身。衬衫平整,领带系得端正。
表情有些紧绷。
他深吸一口气,放松肩膀。电梯门开,走廊里已经有人了。是酒店的会议服务人员,正在布置引导牌。
“默视科技发布会,这边请。”
穿着制服的女人微笑着说。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陈默跟着她走。
会议厅的门敞开着。
里面很大。舞台已经搭好,背景板是深蓝色的,印着公司的logo和发布会主题。灯光师在调试,光束在舞台上移动。
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沈清澜已经到了。她站在舞台侧边,正在跟技术人员说话。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滑动。
她换了衣服。
浅米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合身。头发挽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戴着小颗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陈默走过去。
沈清澜抬起头,看见他,眼睛弯了弯。“来了。”
“你更早。”
“睡不着。”她说,“干脆早点过来。灯光调试好了,音响也试过了。网络直播推流稳定,三路备份。”
陈默点点头。
他走上舞台,站在背景板前。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台下是整齐排列的座椅。现在空着,但两小时后,会坐满人。
摄像机位在最后排。
三台,黑色的机身像沉默的野兽。直播屏幕悬在舞台两侧,现在显示的是待机画面,公司的logo缓缓旋转。
技术人员在布线。
黑色的线缆沿着舞台边缘延伸,像血管。麦克风已经架好,黑色的海绵罩像蘑菇。陈默走过去,试了试高度。
正好。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测试。”声音从两侧的音响里传出来,有些空旷的回音。音响师比了个OK的手势。
沈清澜也走上舞台。
她站到另一支麦克风前。“一二三,测试。”她的声音更清亮些,回音也小。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靠近嘴边。
“紧张吗?”她问。
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厅里。陈默笑了。“被你一问,更紧张了。”
“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灯光师打了一束追光过来,圆形的光斑落在他们脚边。光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像金色的雪。
工作人员开始摆放媒体席的矿泉水。一瓶一瓶,整齐排列。桌签也摆好了,白底黑字,印着各家媒体的名字。
财经频道,科技日报,门户网站。
名字一个个看过去,像在点兵。陈默走下舞台,在第一排坐下。座椅很软,但他坐得很直。后背没有靠上去。
沈清澜坐到他旁边。
她从包里拿出平板,打开演示文件。最后一页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字。然后她关掉屏幕,把平板放在腿上。
“记者九点半开始入场。”她说,“我们九点五十到后台准备。开场你先上,讲公司和项目背景。我接技术部分。”
“嗯。”
“证据展示环节,我配合你放材料。”沈清澜继续说,“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内。太长的话,观众会疲劳。”
“明白。”
“问答环节……”她顿了顿,“可能会有人提尖锐问题。照我们准备的答案说,不要即兴发挥。”
陈默转头看她。
她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放在腿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又松开。她在紧张。
但她在控制。
“清澜。”陈默说。
“嗯?”
“谢谢你。”
沈清澜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他。眼里的紧张慢慢化开,变成一点柔和的光。“谢什么。”
“谢谢你站在这儿。”陈默说。
沈清澜没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一下,很轻,但很暖。然后她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
工作人员开始调试大屏幕。
蓝色的背景换成测试画面,彩色的条纹快速滚动。然后又换成纯白,刺眼的光照亮了整个舞台。最后定在公司的深蓝色logo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从会议厅侧面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斜斜的光斑。光斑缓缓移动,爬过地毯的纹路。
九点二十。
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是媒体开始到场了。签到台那边有了动静,工作人员的声音,记者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
像潮水涌来。
陈默站起来。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该去后台了。”
沈清澜也站起来。
她拿起平板,跟着他走向舞台侧面。幕布后面是后台区域,摆着几张折叠椅和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矿泉水,还有一盒喉糖。
陈默撕开一颗喉糖。
薄荷的清凉在嘴里化开,刺激得他精神一振。沈清澜也拿了一颗,含在嘴里。两人都没说话,听着前台的声音越来越响。
记者在入场。
座椅被拖动的声音,相机快门的声音,低语的声音。像一场大戏开场前,观众席上的骚动。陈默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
座位已经坐满大半。
前排的记者在检查录音设备,手机架在桌上。后排的摄像师在调整机位,镜头盖打开,红色的录制灯一闪一闪。
网络直播的屏幕上,开始有弹幕滚动。
“来了来了。”
“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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