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法律战的反击时刻(2/2)
陈默没动。他看着赵志刚走进大楼,背影有些佝偻。
“走吧。”王律师说。
仲裁庭在三楼。走廊很长,两侧是办公室,门都关着,磨砂玻璃后面有人影晃动。
他们走进三零六室。房间不大,摆着长条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国徽,红底金边,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仲裁员已经到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头发盘在脑后。
她示意双方坐下。陈默和沈清澜坐在左边,赵志刚和律师坐在右边。
桌子很宽,中间空着一米多的距离。
仲裁员翻开面前的卷宗,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
“关于沈清澜诉灵锐科技竞业限制纠纷一案,现在开庭。”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
王律师站起来,开始陈述。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沈清澜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腿上,手指交叠。她的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整齐。
赵志刚那边,律师在低声和他说话。赵志刚不停地点头,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卷起桌上的纸角。王律师按住纸张,继续往下说。
他提到了新证据。提到监控软件,提到时间戳,提到银行流水。
每说一条,赵志刚的脸色就白一分。他的律师想打断,被仲裁员制止了。
“请让申请人代理律师完整陈述。”仲裁员说,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来,没什么温度。
陈述完了。王律师坐下,从文件夹里拿出证据原件,一份份递过去。
仲裁员接过,一页页翻看。房间里很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窗外有鸟叫,清脆的,一声接一声。
翻到银行流水时,仲裁员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赵志刚一眼。
赵志刚躲开她的目光,盯着桌面。桌面上有划痕,很深,像用指甲抠出来的。
“被申请人方,有什么要陈述的吗?”仲裁员问。
赵志刚的律师站起来。他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亮,说话时喜欢打手势。
“这些所谓的新证据,来源存疑。”他说,“技术鉴定可能被篡改,银行流水也可能是伪造的。我方要求重新鉴定。”
“鉴定机构是省司法厅指定的。”王律师插话,“如果被申请人质疑,可以申请复核,但需要提供合理怀疑的证据。”
律师哑火了。他看了眼赵志刚,赵志刚低着头,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
仲裁员合上卷宗。她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
“本案事实已经基本清楚。”她说,“申请人沈清澜离职,是因为原用人单位涉嫌违法行为,属于合理避险。竞业限制协议在这种情况下,应当认定为无效。”
她顿了顿,重新戴上眼镜。
“现裁决如下:一,确认灵锐科技与沈清澜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无效。二,灵锐科技应在裁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沈清澜支付拖欠的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三,驳回灵锐科技的全部反诉请求。”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赵志刚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叫。
“我不服!”他吼,“这是诬陷!我要上诉!”
仲裁员平静地看着他。
“这是终局裁决。如有不服,可在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
赵志刚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律师按住了肩膀。
律师低声说了几句。赵志刚的肩膀垮下来,像突然被抽走了骨头。
他转过身,推开椅子,踉跄着走出房间。门在他身后关上,砰的一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仲裁员开始整理文件,纸张窸窣作响。
王律师站起来,和仲裁员握了握手。
“谢谢。”他说。
仲裁员点点头,没说话。她拿着卷宗走出房间,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声音清脆远去。
陈默也站起来。他看向沈清澜,沈清澜还坐着,眼睛盯着桌面。
“结束了。”他说。
沈清澜抬起头。她的眼圈有点红,但没哭。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了下桌子。
“走吧。”她说。
三人走出仲裁庭。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下楼时,谁都没说话。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重叠在一起。
走出大楼,院子里有风。梧桐叶子被吹起来,在空中打转,然后飘落。
赵志刚的车还停在门口,是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
车突然发动了,轮胎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破裂声。它冲出院子,拐上马路,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陈默收回目光。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周拓发来的。
“热搜进前十了。”
“灵锐的股价开盘跌了百分之七。”
“有记者想采访你,我帮你推了。”
陈默打字回复:“知道了。公司那边,让行政买点下午茶,给大家压压惊。”
发送。
沈清澜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少,像块洗过的玻璃。
“好像轻松了点。”她忽然说。
“什么?”
“心里那块石头。”沈清澜转过来,看着他,“搬掉了一半。”
陈默明白她的意思。另一半石头,是当年那场冤案,是灵瞳,是那些更深的谜团。
但那需要时间。今天,至少赢了一局。
王律师走过来,手里拿着裁决书原件。
“这个你们收好。”他把文件递给沈清澜,“另外,赵志刚那边可能会起诉,但赢面很小。证据太硬了。”
沈清澜接过裁决书。纸张很轻,但她拿得很稳。
“谢谢王律师。”她说。
“分内的事。”王律师笑了笑,“行了,我回所里了,下午还有个案子要开庭。”
他挥挥手,走向自己的车。是一辆银色的大众,车身上有泥点。
车子开走后,院子里只剩下陈默和沈清澜。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回公司?”陈默问。
“嗯。”沈清澜说,“下午还要和红杉的人开视频会。”
两人走向周拓的车。车门打开时,空调的冷气涌出来,带着香薰的味道。
车子驶出院子,汇入车流。电台开着,主持人正在播报财经新闻。
“今日早盘,灵锐科技股价大幅下挫,截至发稿时跌幅已达百分之八点三。公司方面尚未对相关传闻作出回应……”
周拓关掉了电台。
车厢里安静下来。沈清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陈默看着窗外。店铺,行人,红绿灯,一一向后滑去。
他想起了系统的警告。提高物理安防。避免单独夜行。
今天这场胜利,会不会引来更疯狂的反扑?
他不知道。但至少,他们有了喘息的空间。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下。沈清澜睁开眼,推开车门。
热浪扑面而来,混着汽车尾气和水泥地面的焦味。
两人走进大楼。电梯里挤满了人,都是附近公司的员工,手里拿着咖啡和文件夹。
有人认出了沈清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
电梯停在二十层。门开了,办公区里很热闹,隐约能听到笑声。
行政小姑娘推着餐车走过来,上面摆满了蛋糕和水果。
“陈总,沈总监,下午茶到了。”她笑着说。
陈默点点头,走向自己办公室。推开门,空调的凉气包裹上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楼下是街道,车流缓慢移动。远处是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白光。
这座城市还是老样子。忙碌,拥挤,冷漠。
但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秦风发来的消息。
“新闻看到了。干得漂亮。”
陈默打字回复:“刚开庭完,赢了。”
秦风秒回:“晚上喝酒庆祝?”
陈默想了想,回道:“改天吧。今晚有事。”
他关掉手机,坐进椅子。电脑屏幕暗着,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门被敲响了。沈清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给你的。”她把一杯放在桌上。纸杯很烫,杯壁上凝着水珠。
陈默接过来,喝了一口。咖啡很苦,没加糖。
沈清澜在对面坐下。她小口抿着咖啡,热气熏着她的脸,皮肤在光下显得很白。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A轮融资继续推进。”陈默说,“深蓝资本那边,下周应该能出最终协议。”
“赵志刚呢?”
“他自身难保。”陈默放下咖啡杯,“灵锐的股东不会放过他。就算不起诉,他也待不下去了。”
沈清澜沉默了一会儿。她用手指摩挲着纸杯边缘,动作很轻。
“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她说。
陈默没说话。他想起秦风说的那张网,想起红色的箭头,想起黑色的未知。
当然没完。这只是一个开始。
但他没说出口。他只是看着沈清澜,看着她眼睛里的担忧。
“先做好眼前的事。”他说,“一步一步来。”
沈清澜点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
楼下,一辆警车驶过,红蓝灯闪烁,没有鸣笛。
“晚上有空吗?”陈默忽然问。
沈清澜转过头,看着他。
“有。怎么了?”
“想跟你聊聊。”陈默说,“关于秦风说的那些事。”
沈清澜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点头,说:“好。”
两人在窗边站了很久。阳光慢慢西斜,影子被拉长,投在地板上,像两道黑色的剪影。
走廊里传来员工的笑声,渐渐远去。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慢慢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