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投资人的视角(1/2)
系统推演完成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陈默睁开眼。屏幕上跳出结果报告,光标在末尾闪烁。他坐直身子,握住鼠标。
点击。
文档展开。成功概率:百分之五十八。比沈清澜的完整版低四个点。
投入估算:一千一百万。比他的心理底线少一百万。
研发周期:十一个月。
陈默盯着那些数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蓝白一片。
办公室的灯都关了。只有他工位这一盏还亮着,在黑暗里圈出一小片光。
他拿起手机。
李贺的号码还在通讯录里躺着。上次联系,是两个月前签天使投资协议的时候。
陈默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悬了五秒,按下去。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每一声都拖得很慢。
响了六声,接通了。
“喂?”李贺的声音。有点哑,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音乐声,像爵士乐。
“李总,我是陈默。”陈默说。
“陈默啊。”李贺顿了一下,“这么晚,有事?”
“想跟您聊聊公司发展的事。”陈默说,“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音乐声变小了,像是调低了音量。
“现在?”李贺问。
“看您时间。”陈默说。
李贺沉默了几秒。
“明天下午吧。”他说,“三点,来我办公室。”
“好。”陈默说。
“带个具体问题来。”李贺补了一句,“别空谈战略。”
电话挂了。
陈默放下手机。掌心有点潮,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办公室彻底陷入黑暗。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又熄灭。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
陈默站在一栋写字楼的大堂里。挑高很高,玻璃穹顶透下天光。地板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
他按了电梯。轿厢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十八楼。
电梯上升时有轻微的失重感。陈默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一个接一个。
门开了。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正在整理文件。看见陈默,她抬起头。
“找李总?”她问。
“约了三点的。”陈默说。
女孩指了指走廊深处。“最里面那间。门开着。”
陈默点头,往里走。
走廊两边挂着抽象画。色彩很浓,线条乱。他看不懂。
李贺办公室的门确实开着。
陈默敲了敲门框。
“进。”李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陈默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城市的楼群。窗边摆着一张实木办公桌,桌上除了电脑和电话,空荡荡的。
李贺坐在桌后。他穿了件灰色的POLO衫,没打领带。头发剪得很短,能看到头皮。
“坐。”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陈默坐下。椅子是皮的,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李贺往后一靠,手搭在扶手上。
“说吧。”他看着陈默,“什么问题?”
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的PPT。是沈清澜发的那份,他昨晚又看了一遍。
“公司下一步的战略方向。”陈默把PPT放在桌上,“我和合伙人有些分歧。”
李贺没碰那份文件。
“什么分歧?”他问。
“她想做开放平台。”陈默说,“投入大,周期长,但上限高。我觉得风险太大,想先深耕垂直场景。”
李贺点点头。
“你怕什么?”他问。
陈默愣了一下。这话沈清澜也问过。
“怕公司撑不到出成果。”陈默说。
“钱的问题?”李贺挑眉。
“不只是钱。”陈默说,“还有时间,团队,市场窗口。”
李贺终于拿起那份PPT。他翻得很快,手指一页页滑过。翻到资金规划那页,停了几秒。
然后合上。
“沈清澜怎么没来?”他问。
“她……”陈默顿了顿,“我们想先分别听听您的意见。”
李贺笑了。笑得很短,没什么温度。
“聪明。”他说,“怕被我一起说服?”
陈默没接话。
李贺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楼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陈默。”他背对着说,“你知道投资人最怕什么吗?”
“什么?”
“最怕创始人意见不一致。”李贺转过身,“尤其在最根本的战略上。”
陈默手指收紧。
“我们在找共识。”他说。
“找到了吗?”李贺问。
“还没。”
李贺走回桌前。他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没点,只是夹在指间。
“这样。”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陈默坐直。
“三年前,我投过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公司。”李贺说,“两个创始人,一个技术出身,一个销售出身。技术那位想死磕算法,把识别准确率做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销售那位想快速铺渠道,先占市场。”
“后来呢?”陈默问。
“后来吵了半年。”李贺说,“技术那位觉得对方短视,销售那位觉得对方固执。公司业务停滞,团队人心涣散。”
李贺把烟在桌上轻轻磕了磕。
“最后我撤资了。”他说,“半价转让的股份。亏了两百万。”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变得清晰。还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很远,像背景噪音。
“您的意思是,”陈默开口,“我们必须统一意见?”
“必须。”李贺说,“而且得快。拖得越久,内耗越大。”
“那该听谁的?”陈默问。
李贺看着他。
“你希望听谁的?”他反问。
陈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贺又笑了。这次笑意深了些,眼角挤出皱纹。
“我告诉你该听谁的。”他说,“听市场的。”
“市场?”陈默皱眉。
“你们现在手里有什么?”李贺问。
“智慧社区的试点项目。”陈默说,“刚签的。”
“客户反馈怎么样?”
“还不错。”陈默说,“上个月续约了,还加了两个新模块。”
李贺点头。
“那就从那里开始。”他说,“把试点做深,做出标杆案例。过程中自然会遇到问题——算法要适配不同场景,数据要打通,部署要简化。”
他顿了顿。
“这些问题,就是平台要解决的核心痛点。”
陈默眼睛亮了一下。
“您是说……”
“我不反对做平台。”李贺说,“但反对一开始就冲着平台去。先把一个场景吃透,积累真实需求。等痛点足够痛,解决方案自然就出来了。”
他拿起那支烟,在指尖转了一圈。
“那时候再谈平台,就不是空中楼阁了。”
陈默脑子飞快地转。
智慧社区。人流分析。车辆识别。异常行为预警。这些模块确实可以抽象成通用组件。
如果先针对社区场景做深度优化,同时保持架构的扩展性……
“投入呢?”他问。
“分阶段。”李贺说,“第一期就围绕试点项目做。把现有算法模块化,工具化。投入不会太大,但能验证技术路线。”
“第二期呢?”
“看第一期成果。”李贺说,“效果好,拿数据去融资。到时候故事就好讲了——我们不是凭空造平台,是解决真实问题后自然演化出来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点。办公桌的一角被照得更亮,木纹清晰可见。
“沈清澜会同意吗?”他问。
“那要看你怎么跟她说了。”李贺说,“如果你说‘李贺让我们这么干’,她肯定不服。但如果你说‘我们从试点项目里发现了平台化的机会’,她可能会听。”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有昨天拎木桶磨出的红印,已经淡了,但指节处起了层薄茧。
“我明白了。”他说。
李贺把烟放回烟盒。
“还有件事。”他说,“最近行业里有些动静,你可能不知道。”
陈默抬头。
“什么动静?”
“几家头部安防厂商,都在悄悄布局边缘视觉。”李贺说,“不是做产品,是投资下游的技术公司。像你们这样的。”
陈默心跳快了一拍。
“他们在找什么?”他问。
“找棋子。”李贺说,“大厂船大难掉头,自己研发慢。不如投资几家有潜力的小公司,先把赛道占住。”
他顿了顿。
“你们的智慧社区试点,应该已经引起注意了。”
陈默感觉后背有些发紧。
“您建议我们接触吗?”他问。
“不急。”李贺摇头,“现在接触,估值上不去。等试点做出成绩,等你们平台化的思路更清晰,那时候再谈。”
他看了看表。
“三点四十了。”他说,“我还有个会。”
陈默站起来。
“谢谢李总。”他说。
李贺摆摆手。
“记住,”他说,“投资人投的不是产品,是人。你和沈清澜能不能拧成一股绳,比你们做什么产品更重要。”
陈默点头。
他拿起那份PPT,塞回包里。纸张边缘有些卷了,他用手捋了捋。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的灯已经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照在那些抽象画上。
陈默没坐电梯。
他从安全通道走下去。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嗒,嗒,嗒。
走到十楼时,手机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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