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使的敲门砖(2/2)
哒,哒,哒。节奏稳定,像秒针。
“三百万,百分之二十。”他说,“这是我的条件。另外,清澜要进董事会,不是顾问,是董事。”
陈默怔住了。
他看向沈清澜。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睫毛动了一下。
“我需要和沈总监商量。”陈默说。
“不用商量。”沈清澜开口,“我可以进。但只做独立董事,不参与日常运营。重大决策有一票否决权。”
李贺挑了挑眉。
“你信他?”
“我信技术。”沈清澜说,“也信自己的判断。”
李贺笑了,这次笑开了。“行。那你们俩自己聊细节。”他站起来,“陈默,你整体不错。技术扎实,脑子清楚,不吹牛。”
陈默也站起来。
“谢谢李总。”
“别谢太早。”李贺说,“我会做尽职调查,技术、背景、市场,都会查。你之前那件事,我也会问清楚。”
陈默喉咙发紧。
“我明白。”他说。
“明白就好。”李贺走到门口,又回头,“一周后给我正式的商业计划书,不用花哨,把刚才说的写透就行。清澜,你帮他把把关。”
沈清澜点头。
李贺走了,门轻轻合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投影仪还亮着,屏幕上是财务预测页。陈默走过去,关掉投影。
光线暗下来。
“他其实有兴趣。”沈清澜说。
陈默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他没直接拒绝,就是有兴趣。”沈清澜起身,走到窗边,“他挑刺,是想压价,也想看你的反应。你没慌,这点很好。”
陈默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楼下街道车流如织,像一条发光的河。他看了一会儿,眼睛有点涩。
“董事会的事……”他开口。
“你不用有压力。”沈清澜说,“独立董事不干涉经营,只监督重大方向。你需要这个制衡,也需要我的名头。”
“为什么帮我?”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
“我投资的是可能性。”她说,“你的技术,加上我的经验,有机会做成一件像样的事。仅此而已。”
陈默没再问。
他知道,有些话不用说透。窗玻璃映出他们的影子,一高一矮,并肩站着。
“商业计划书,”沈清澜说,“今晚开始弄。我列个提纲,你先写,明天碰。”
“好。”
“还有。”她转身,看着他,“李贺会查‘灵瞳’的事。你需要准备一个简洁的说明,不回避,不纠缠,重点放在你学到了什么。”
陈默点头。
“我明白。”
沈清澜拿起包。“走吧,我回公司。”她走到门口,又停住,“今天表现可以。保持住。”
她拉开门,走了。
陈默独自站在会议室里。空调还在吹,冷气拂过后颈。他走到桌边,收拾电脑和背包。
纸质BP的封皮有些皱了。
他用手抚平,放进包里。拉链拉上,咔哒一声。他背上包,走出会议室。
走廊地毯柔软,吞没脚步声。
电梯下行,失重感轻微。他盯着楼层数字跳动,脑子里复盘刚才的每一句话。李贺的提问,沈清澜的补充,他自己的回答。
没出大错。
电梯门开,热浪涌进来。他走出写字楼,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朝地铁站走。
手机震了。
沈清澜发来消息:“提纲发你邮箱了。重点写技术差异化、市场切入策略、六个月执行计划。”
他回:“收到。”
发送后,他收起手机。地铁口涌出人流,他侧身让过。风吹过来,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
谈判开始了。技术是敲门砖,但门后的路,得自己一步步走。他摸了摸背包,里面装着那份皱了的BP。
他走进地铁站。
阴影笼罩下来,凉爽了许多。他刷卡,下楼梯,列车正好进站。他走进去,找个位置坐下。
车厢微微摇晃。
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构思商业计划书的结构。技术部分要硬,市场部分要实,团队部分要诚。
还有“灵瞳”的说明。
他得想清楚怎么表述。不卖惨,不攻击,只陈述事实和反思。这很难,但必须做到。
列车到站了。
他睁开眼,随着人流下车。出站,上楼,回到地面。小区门口的老树投下大片阴影,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摇扇子。
他走过去,听见他们在聊菜价。
声音苍老,缓慢。他听着,心里忽然静了。技术,投资,估值,这些词离这片树荫很远。
但他得活在两个世界里。
他走进楼道,爬上楼梯。开门,屋里还是离开时的样子。面包屑在桌上,牛奶杯没洗。
他放下包,先洗了杯子。
水哗哗流,冲走泡沫。他擦干手,打开电脑。邮箱里有新邮件,沈清澜的提纲,条理清晰。
他新建文档。
敲下标题:默视科技商业计划书。光标闪烁,他停了几秒。然后开始写,键盘声又响起来。
窗外天色渐暗。
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开。他写到市场分析部分,手指停了。他需要数据,最新的行业报告。
他调出系统。
指令发出:“检索智慧社区安防市场近两年数据,分析头部玩家策略与空白点。”
进度条跳动。
他靠在椅背上,等。后颈又开始发酸,他转了转头。系统界面亮着蓝光,数据流快速滚动。
结果出来了。
他扫了一眼,抓住几个关键数字。渗透率,增长率,客户痛点。他切回文档,把数据填进去。
文档渐渐丰满。
他写了两个小时,中途只起身倒了次水。九点半,沈清澜的消息来了:“写到哪了?”
他截了张图发过去。
“技术部分差不多了。”她回复,“市场部分再细化,尤其是试点客户的转化路径。别假设他们一定会买,要写你怎么说服。”
陈默看着那行字。
他确实假设了。他以为技术好,对方自然就会用。但商业不是做题,没有标准答案。
他删掉几段,重写。
这次他写了谈判策略,写了试点期间的增值服务,写了后续的扩展方案。写完后读一遍,感觉踏实了些。
十一点。
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该睡了,按系统计划。但他不困,脑子还很清醒。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远处那栋写字楼还亮着,不知道李贺是不是还在工作。
他想,投资人的生活也不轻松。
看项目,谈判,做决策。每一笔钱投出去,都带着期待和风险。今天李贺的每个问题,都是在丈量风险。
他拉上窗帘。
洗漱,躺下。黑暗中,他回顾今天的会面。沈清澜的引荐,李贺的审视,自己的应对。
敲门砖递出去了。
门会不会开,还不知道。但至少,他敲出了声音。
他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缓慢,平稳。明天要写完整的商业计划书,要准备“灵瞳”的说明,要跟进试点客户。
事情很多。
但他不再感到淹没。系统在辅助,沈清澜在把关,李贺在观望。他像站在一张网的中心,每条线都绷着,但没断。
他翻了个身。
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外的车声稀疏下来,夜晚深了。他调整姿势,让自己放松。
睡眠缓缓降临。
像潮水漫过沙滩,温柔而坚定。他沉进去,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得找个技术合伙人了。
然后,一切陷入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