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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归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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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布解开。

刀鞘上沾满了干涸的泥。

有些泥痕已经很旧了。

旧得和刀鞘上的铁锈长在了一起。

他认得这把刀。

不是认得刀鞘。

是认得那些泥。

那是大名府的泥。

野狼坡的泥。

兀剌海城头的泥。

梁山后山的泥。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只是把刀放在石桌上。

问少年叫什么名字。

少年说自己没有名字。

在梁山脚下跟着说书老汉长大。

老汉叫他小石头。

慕容远便说。

姓武。

就叫武还。

这把刀走了多少路。

现在回到这条路上了。

武还留在斥候营里。

跟着石青学认图。

他不识字。

可他的手很稳。

画的第一口水井歪歪扭扭的。

可井旁边的标记画得比谁都细。

石青问他在哪里学过画图。

他说他没学过。

只是在梁山后山住的时候。

经常看见满山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名字。

有些名字太模糊了。

他就用手指头把那些笔画重新描深。

描了好多年。

把手指头上的皮都磨硬了。

冬天来了。

积石山下了一场大雪。

丁小哥是在大雪那天的夜里走的。

他躺在驿馆里屋的床上。

腿上盖着那条从兀剌海带回来的旧毯子。

小梁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慕容远、小九、二柱、石青、马可和武还。

都站在屋子里。

没有人说话。

他最后睁开眼睛望着慕容远。

把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招了招。

像招一只他等了大半辈子的鸟。

慕容远在他床前蹲下握着他的手。

他说了一个字。

慕容远说。

他点了点头。

把手放回毯子底下。

闭上了眼睛。

丁小哥葬在后山。

墓碑和小梁山预先给自己留的位置。

并排挨着。

那把客列亦惕部老人送的弯刀。

慕容远埋在了他墓前。

和燕青的藤杖、张清的旧弩弦、尚结赞的火镰、小梁山的短刀。

放在一起。

出殡那天雪停了。

梁山上空的云散开一条缝。

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墓碑上。

小梁山拄着拐杖站在墓前。

把丁小哥交给她的那面二龙山旧旗。

铺在墓上。

旗更旧了。

褪色褪得山形都快看不清了。

可几棵胡杨还在。

武还站在后山山坡上。

望着那些密密匝匝的石碑。

望着那些刻着名字和没有名字的石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旧铁刀。

走到武松碑前。

把刀放在碑座上。

刀鞘上的泥还在。

和碑前那些干涸的酒渍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是泥哪是酒。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后对慕容远说。

他在梁山后山描了那么多年碑上的名字。

从来不知道这些碑是活人刻的。

现在他知道了。

开春后。

小九带着石青、马可和武还。

沿着水源图往西走。

慕容远站在积石山隘口上。

望着他们的背影。

望着那几面旗在戈壁晨光中越来越远。

一面是二龙山的旧旗。

一面是石青自己画的新旗。

一面是武还从梁山带来的铁刀。

刀鞘上的泥还在。

在晨光中泛着暗暗的红。

他把手伸进怀里。

摸了摸那张被几代人的手指摸得起了毛边的水源图。

图上最西边是蒲华。

最东边是凉州。

中间每一处标注都有一段路。

每一段路后面都站着一个人。

现在这些路和这些人。

都在他身后了。

而前面那些还在走的年轻人。

正把他画过的线往更西边推去。

他从隘口上走下来。

回到驿馆院子里。

石桌上摊着小九临走前留下的新水源图副本。

图上标注着从积石山到撒马尔罕的路线。

撒马尔罕以西还是一片空白。

他把炭笔从耳后取下来。

在空白处画了一道虚线。

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圆圈旁边写了两个字。

然后他把笔搁下。

在小梁山旁边那把空了很久的竹椅上坐下来。

望着隘口外那片正在变绿的戈壁。

春风从昆仑山方向灌过来。

把老槐树的新叶吹得沙沙响。

把石桌上那张水源图副本吹开一角。

露出底下那张被几代人的手指摸得起了毛边的老图。

图上最东边还是梁山。

最西边还是蒲华。

而蒲华以西那片空白处。

他刚刚画下的那道虚线。

正被春风吹得微微卷起。

像是有人在那道线的末端。

轻轻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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