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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归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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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远是在白露那天。

发现自己老了。

不是头发白了。

他的头发早几年就开始白了。

和丁小哥一样。

和所有在戈壁上跑了大半辈子的斥候一样。

他是发现。

自己蹲在野马泉边清石缝里的沙土时。

站起来要扶着胡杨树干。

才能直起腰。

膝盖嘎嘣一声响。

疼得他龇了龇牙。

小九在旁边看见了要过来扶。

他摆了摆手说没事。

老毛病了。

可他自己知道。

不是老毛病。

是老了。

他把石缝里的沙土清干净。

又蹲下来用短刀在树干上。

刻下来过的日期。

然后拄着刀站起来。

望着野马泉的水面。

水还是咸的。

胡杨还是那几棵歪脖子胡杨。

张清垒的弩机石基还在树下。

石缝里他每年春天都要清一遍的沙土。

又积了薄薄一层。

他忽然想起。

自己第一次跟着丁小哥来野马泉时。

蹲在泉边尝了一口水。

皱着眉头说咸的。

丁小哥说这是咸水。

人不能喝。

马能饮。

说以后你每年春天都要来这里。

清沙、刻日期、标水位。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回到积石山后。

他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

放在石桌上。

对丁小哥说。

自己老了。

西边的路以后让小九带人走。

丁小哥坐在那把旧竹椅上。

腿上盖着旧毯子。

手里握着那把桃木刀。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了。

可他还认得慕容远的声音。

他把桃木刀放在石桌上。

说小九还年轻。

西边的路他一个人带不了。

得再带几年新人。

慕容远说。

自己带不了西边的路了。

膝盖不行了。

骑不了长途马。

以后就留在积石山教新人认图。

丁小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桃木刀拿起来。

说这把刀传了好几代人。

每一代传刀的人都说同一句话。

他把刀放在慕容远手里。

以后你要是遇到用刀的事。

就想想我为什么把刀搁下。

慕容远接过刀。

低头看着刀刃上。

那些被岁月磨出来的细密纹路。

这把刀从来没开过刃。

可它比任何一把开过刃的刀都重。

他把刀插回腰间。

向丁小哥深深一鞠躬。

然后转身走出驿馆。

院子里。

小九正蹲在地上教几个新兵画水源图。

石青和马可也在旁边。

马可正用芦苇笔画着从蒲华到地中海的新路线。

他站在他们身后看了一会儿。

没有出声。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蹲在这个院子里画图时。

丁小哥也是这样站在他身后看着。

秋末。

斥候营收到从凉州送来的驿路图副本。

图上标注了今年新修的驿站。

新砌的水井。

和新疏通的灌渠。

凉州知州在图上附了一封亲笔信。

说河西走廊东段已全部恢复通行。

从凉州往西到甘州的驿路也在重建。

沿途水井全部重新勘定。

其中有几口井。

是照着慕容远去年留下的红叉标记重新淘过的。

淘开淤沙后井底重新冒了水。

信末他又提到。

去年慕容远与他核对过的枯井和断桥方位。

说他已在每一口重淘成功的井圈上刻了字。

此井由背旗人勘定,凉州府重修。

慕容远把信叠好收进怀里。

站在驿馆门口望着东边那片灰茫茫的戈壁。

没有说话。

那年入冬前。

安西都护府斥候营里。

又多了几个新兵。

有从凉州来的。

有从秦凤路来的。

还有一个是从梁山脚下来的。

那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姓武。

没有名字。

自小在梁山脚下跟着说书老汉长大。

他背着一把用布包着的旧铁刀。

刀鞘上沾满了干涸的泥。

说这是他曾祖父的刀。

他曾祖父把刀搁在林冲碑前。

后来刀被收进太庙。

再后来太庙里的东西被搬到了梁山聚义厅。

再后来聚义厅里的东西越来越少。

这把刀不知怎么传到了他父亲手里。

他父亲临死前让他把刀带回梁山。

说刀是山上的。

该回山上去。

他走到梁山脚下时。

碰见一个在驿馆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

老太太问他要往哪里去。

他说要把刀送回梁山。

老太太指了指西边说。

刀不是山上的。

刀是这条路上的。

于是他背着刀一路往西走。

走了两个月走到了积石山。

慕容远接过那把旧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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