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远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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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上每一处水源,都要尝过才能标味道。
咸就是咸。
甜就是甜。
涩就是涩。
戈壁上最怕的不是没水。
是把咸水当甜水标在地图上。
后来的人跟着走了。
走到跟前才发现,水喝不成。
他指着那颗歪歪扭扭的心,对小九说。
以后每年巡到这里,都要尝一次。
水变咸了,就改标注。
水还是甜的,就留着这颗心。
过了暗泉再往北。
是斡难河故道。
故道里还是没有水。
但客列亦惕部新种的骆驼刺,又多了几丛。
灰绿灰绿的,贴着地皮。
慕容远在故道边缘停下来。
让新兵们,把沿途标注的水源图。
对照着丁小哥去年留下的老图,核对一遍。
他自己,在鹅卵石滩上站了一会儿。
望着北边那道隐隐约约的土梁。
过了那道梁,就是斡难河源。
过了斡难河源再往西。
就是岩泉、碱湖、废城、铜镜和甜湖。
他怀里这张图的最西端。
还是丁小哥画的甜湖。
甜湖以西,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继续往北走。
这次巡边不是探路。
是练兵。
他带着新兵们,沿着斡难河故道往东绕了一圈。
把沿途的水源、骆驼刺丛、吐蕃牧人新迁的冬窝子。
全部标进了图里。
然后原路返回积石山。
回到积石山时,已是春末。
他把新标注的水源图,呈给丁小哥。
丁小哥坐在驿馆门口那把旧竹椅上。
腿上盖着那条,从兀剌海带回来的旧毯子。
他接过图。
用手指,摸着图上每一处新标注。
野马泉的水位,又降了半指。
暗泉的水还是甜的。
斡难河故道边缘的骆驼刺丛,比去年多了好几丛。
他的手指,在图上最西边那片空白处停住了。
没有说什么。
只是抬起头。
望着西边那片灰茫茫的戈壁。
沉默了片刻。
然后把图还给慕容远。
好好带人。
以后西边那片空白。
迟早要有人去填。
慕容远把水源图收进怀里。
向他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走到院子里。
几个新兵,正蹲在地上画图。
小九趴在石桌上。
用炭笔,在自己那张图的最西边空白处。
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这里,以后我画。
他抬起头。
看见慕容远站在旁边,正望着他。
咧嘴笑了一下。
露出几颗被戈壁风沙磨得发黄的牙齿。
慕容远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按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抬头,望着西边那片苍茫的戈壁。
戈壁上正是日落时分。
夕阳把积石山隘口,染成一片暗红。
远处沙丘上,有几个小黑点在移动。
那是从西边往东走的西域商队。
领头的老驼夫,正牵着骆驼。
沿着胡杨林带,往积石山方向慢慢走来。
骆驼脖子上挂着的铜铃。
叮叮当当地响着。
像无数口,从戈壁深处传来的钟声。
他忽然想起。
丁小哥在客列亦惕部穹庐外面,摊开水源图时说的那句话。
现在有人走到了。
他那时候站在旁边。
看着图上那条,一直延伸到戈壁最深处的线。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以后,也要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