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新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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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远带队出发那天。
积石山脚下,刮着细密的春风。
戈壁上空的云,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只剩一片蓝得发冷的天空。
像被淬过火的铁。
他骑着一匹从吐蕃换来的青骢马。
腰间挂着丁小哥传给他的短刀。
怀里揣着那张,被几代人的手指摸得起了毛边的水源图。
身后跟着小九,和另外几个年轻斥候。
一行人的马鞍上。
都驮着帐篷、干粮、一皮囊清水,和削好的炭笔。
这趟不是练兵。
是真正向西,去填补图上的空白。
丁小哥拄着拐杖,站在驿馆门口目送他们出发。
没有挥手。
没有喊话。
只是在慕容远回头看时,微微点了点头。
慕容远勒转马头。
向戈壁深处驰去。
他背后那面二龙山的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的山形已经褪色。
几棵胡杨,却还在飘。
他们沿着老路,向北走了两天。
野马泉的水还是咸的。
胡杨林边缘,又多了几棵新抽的枝条。
张清垒的弩机石基,还蹲在树下。
石缝里,积了薄薄一层沙。
慕容远照丁小哥教的规矩。
蹲下来,把沙土清干净。
又让小九趴在泉边尝水。
在图旁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和丁小哥当年画的那颗,一模一样。
过了野马泉。
过了风喉。
过了暗泉。
暗泉的水还是甜的。
井圈上的碎石,被风沙磨得更圆了。
慕容远让新兵们挨个尝水。
挨个在图上写字。
过了暗泉再往北。
是斡难河故道。
故道里,客列亦惕部新种的骆驼刺,又多了几丛。
灰绿灰绿的,贴着地皮。
慕容远在故道边缘停下来。
让新兵们,把沿途标注的水源图。
对照着丁小哥留下的老图,核对一遍。
他自己,在鹅卵石滩上站了一会儿。
望着北边那道隐隐约约的土梁。
过了那道梁。
就是斡难河源。
他没有停留。
带队继续往西北方向走。
过了斡难河源再往西。
是岩泉。
岩泉的水,还是那么凉,那么甜。
岩石上丁小哥刻的记号还在。
被风沙磨得浅了些。
可手指摸上去,还能感觉到刻痕的棱角。
他在记号旁边,补了一笔。
然后继续走。
碱湖的水,还是咸中带甜。
湖周围的芨芨草,正抽着新穗。
去年那只黄羊已经不在了。
湖边多了几串野骆驼的蹄印。
沙碛废城的残垣,还在风沙里立着。
废墟里那几具白骨,被沙土埋得更深了。
只剩几根手指骨,还露在外面。
他把废墟里那截断锄,从沙土里拔出来。
靠在残墙上。
又把随身的干粮,掰了一小块。
放在旁边的石板上。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继续走。
细沙地上的铜镜碎片,还在原处。
他又把那几块碎陶片,往沙土深处埋了埋。
用沙土盖好。
然后继续走。
过了断崖。
过了裂隙。
盆地里的甜湖,还和丁小哥描述的一模一样。
湖水很清。
能看见湖底的卵石。
湖周围长着芦苇和野枸杞。
几只黄羊,正低头喝水。
黄羊看见他们。
竖起耳朵望了一会儿。
撒蹄跑远了。
慕容远在湖边那块,刻着字的岩石旁边。
刻了一个字。
然后把水源图从怀里掏出来。
摊在湖滩上。
图上最西边的标注,还是甜湖。
甜湖以西,仍是一片空白。
他看了很久。
抬起头。
望着西边那片灰茫茫的戈壁。
从甜湖往西。
戈壁的颜色,又开始变了。
赭红色的风化砂岩。
渐渐变成灰黑色的砾石滩。
砾石滩上,长着一丛丛枯死的红柳根。
红柳根上,挂着几缕被风撕碎的布条。
马蹄踩在砾石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传得很远。
走了约莫三天。
戈壁上,忽然出现一道裂缝。
不是地表的裂缝。
是那种从地底深处,撕裂出来的峡谷。
两侧崖壁陡得近乎垂直。
崖壁呈青黑色。
表面布满水波状的纹路。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被水冲刷过。
峡谷很深。
往下望不见底。
只听见风声,在崖壁间来回碰撞的闷响。
慕容远趴在崖边往下看了看。
让小九把绳子从马背上解下来。
他把绳子一头,系在崖边最大的砾石上。
另一头绑在自己腰间。
握着短刀,一点一点往下攀。
崖壁上没有能抓手的岩缝。
靴底踩在光滑的岩石上打滑。
全靠腰间的绳子,和握刀的手稳住重心。
攀到约莫十丈深处。
崖壁上,忽然出现一片岩画。
不是刻的。
是用某种赭红色颜料画上去的。
画笔粗犷,线条古拙。
画的是一群骑马的人,正追逐着什么。
骑马的人有弓,有旗。
旗上画着太阳。
太阳旁边站着一个人。
人的手里举着一把刀。
刀尖,指向更西边。
岩画
不是汉字。
不是吐蕃文。
是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慕容远在崖壁上,悬了很久。
把这些岩画和文字,一笔一笔描在心里。
又用炭笔,在水源图上标注出峡谷的位置和深度。
然后他攀回崖顶。
解下腰间的绳子。
坐在地上,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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