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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远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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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石山的春天,来得比汴京晚。

但比斡难河早。

山脚下的骆驼刺刚冒芽。

戈壁上空的云,已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只剩一片蓝得发冷的天空。

像被淬过火的铁。

安西都护府斥候营的院子里。

几个新来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用炭笔画图。

画的是从积石山到野马泉的路线。

小梁山让他们凭记忆默画。

画错了就重画。

画对了,才能跟队巡边。

丁小哥已经不再亲自带新人了。

他的腿,在去年冬天巡边时冻伤了膝盖。

走路有些跛。

骑不了长途马。

便把队长的担子,交给了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复姓慕容,单名一个字。

今年十九岁。

是丁小哥从客列亦惕部带回来的孤儿。

他父亲是汉人。

母亲是客列亦惕部的牧人。

父母都在一场瘟疫中死了。

部落里的老人,把他托付给了丁小哥。

丁小哥把他带回积石山。

教了他整整一年。

教他怎么趴在沙丘上听马蹄声。

教他怎么在沙暴前,闻到空气里那股湿土翻上来的腥气。

教他怎么在没有星月的夜里,靠摸沙丘背风面的沙粒粗细判断方向。

慕容远学得很快。

可他最想学的,是怎么在图上画符号。

丁小哥说。

符号不是学来的。是走出来的。

每一口水源,都要亲自尝过才标味道。

每一棵胡杨,都要亲自摸过树皮才标年份。

每一片能藏兵的沙丘,都要亲自趴过才标位置。

慕容远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每天蹲在院子里画图。

画完就骑马去戈壁上找。

找到了,回来在图上补一笔。

找不到,就重画。

两年下来。

他画坏了几十张纸。

可他把从积石山到野马泉的每一口水源,都记住了。

不是记在纸上。

是记在舌头和手指上。

今天,是他第一次带队巡边。

丁小哥站在驿馆门口。

望着慕容远带着几个新兵,骑马出了积石山隘口。

晨光从贺兰山巅射过来。

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像一排移动的枪。

慕容远骑在最前面。

腰间挂着丁小哥传给他的短刀。

怀里揣着一张新裱的水源图。

图上最西边的标注,还是丁小哥画的甜湖。

而甜湖以西,仍是一片空白。

他把手伸进怀里。

摸了摸水源图的边缘。

指尖停在那片空白上。

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望着西边那片苍茫的戈壁。

轻轻踢了一下马腹。

继续往前走。

他们沿着老路,向北走。

野马泉的水还是咸的。

胡杨林边缘,又多了几棵新抽的枝条。

张清垒的弩机石基,还蹲在树下。

石缝里,积了薄薄一层沙土。

慕容远照丁小哥教的规矩。

蹲下来,把石缝里的沙土清干净。

又让新兵们,一个一个趴在泉边尝水。

把水的味道,用自己的话写在水源图旁边。

过了野马泉。

过了风喉。

过了暗泉。

暗泉的水还是甜的。

井圈上的碎石,被风沙磨得更圆了。

慕容远让新兵们挨个尝水。

挨个在图上写字。

一个叫小九的新兵尝完水。

在图旁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和丁小哥当年画的那颗,一模一样。

慕容远看着那颗心。

想起丁小哥教他认图时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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