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归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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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哥回到积石山时。
戈壁上正落着入冬前最后一场雨。
不是瓢泼大雨。
是细密的、蒙蒙的秋雨。
把整片戈壁,罩在一层灰白色的水雾里。
他的青骢马瘦了一圈。
鬃毛上沾满了泥和草屑。
马蹄铁早在路上磨掉了。
裸着蹄子走了最后几十里。
每一步,都在沙土地上留下一个深浅不一的蹄印。
他自己也瘦了。
颧骨高高凸出来。
嘴唇干裂。
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亮得像两颗,被风沙磨了一辈子,却还在发光的石子。
斥候营门口那几只黄狗,先叫了起来。
紧接着,几个正在院子里画图的新兵抬起头。
看见一个浑身泥泞的人,牵着马从雨幕里走出来。
马鞍上挂着。
一把锈得不成样子的古刀。
一截断锄。
半块残碑碎角。
还有一皮囊,从各处水源灌回来的水样。
新兵们愣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队长!
扔下炭笔,跑进去叫小梁山。
小梁山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
站在门口,望着他。
他已经从马上翻下来。
站在雨里。
把怀里那卷,用油布裹了又裹的水源图掏出来。
双手递给她。
油布上全是泥。
可里面的图,还是干的。
小梁山接过图。
没有立刻打开。
只是望着他。
问:在西边,走了多远?
他说:过了斡难河故道。
过了岩泉。
过了碱湖。
过了废城。
过了铜镜。
过了细沙地。
最后到了一个断崖深处的盆地。
那里有片甜湖。
水是甜的。
周围长着芨芨草和芦苇。
有黄羊在湖边喝水。
我把那个湖,标在图上了。
小梁山低下头。
把水源图展开。
图上最西端,那片曾经空白的区域。
现在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符号。
岩泉,碱湖,废城,铜镜,甜湖。
每一处,都标注了位置、水量、水质。
旁边还写着,只有丁小哥自己能完全读懂的注释。
她的目光,在那个实心圆上,停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比我,先走到头了。
当天晚上。
斥候营的院子里,生了一堆篝火。
几个新兵围着火堆。
听丁小哥讲这一路的事。
讲凉州戍卒废墟里的军牌。
讲细沙地里那面刻着的铜镜。
讲客列亦惕部老人传下来的歌谣里,唱过的甜湖。
被湖水灌满的皮囊,和从废墟带回来的锄刃。
放在火堆旁边的石桌上。
丁小哥一边烤火,一边往水源图上补标。
炭笔停在岩泉以西,那个黑框废墟旁边。
又画了一个小小的锄刃。
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此城戍卒亦曾望西,路断在此,白骨未收。今我等续往西行,替前人走完未竟之路。
画完后,他看着自己的标注。
忽然觉得。
那片废墟和这把锄刃的主人。
或许曾在这里挣扎了很久。
最后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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