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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风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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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昨夜的脚印全抹平了。

把他身后的路,也抹平了。

青骢马打了个响鼻。

蹄子在沙地上刨了几下。

丁小哥把铜镜收进怀里。

和水源图放在一起。

翻身上马。

继续向西。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沙地尽头,忽然出现一道赭红色的断崖。

不算高。

却像一堵城墙般,横亘在戈壁上。

他策马,沿断崖根走了一段。

在一处天然凹进的山脚,发现了一道极窄的裂隙。

人侧身刚好能过。

马上不去。

他把青骢马的缰绳,系在崖根下那棵枯死的胡杨桩上。

拍了拍马脖子。

说了句。

等着我。

然后从马背上,卸下水囊和短刀。

侧身,挤进了裂隙。

裂隙里的风很凉。

带着一股久违的湿腥气。

脚下是碎石坡。

每走一步,都有小石子滚进深处。

越往里越暗。

两侧岩壁上,不时有细细的水珠渗出。

摸上去,冰得刺骨。

他回头望了一眼。

裂隙入口的光,已缩成巴掌大一片。

像一颗悬在黑暗里的星。

不知走了多久。

裂隙忽然豁开。

眼前,是一片被断崖围住的盆地。

盆地里长满了青草。

草中间,是一片不大的湖。

湖水很清。

能看见湖底的卵石。

湖周围,长着芦苇和野枸杞。

枸杞枝上,挂着红透的果子。

几只黄羊,正低头喝水。

黄羊看见他。

竖起耳朵望了一会儿。

撒蹄跑远了。

他蹲在湖滩边,捧了一捧水尝了一口。

是甜的。

比暗泉还甜。

比岩泉还凉。

比斡难河源还清。

他在湖畔,坐了整整一中午。

用炭笔在水源图上,把这片山谷标为一个实心圆。

旁边郑重写下。

甜湖。水甘冽,盆地隐蔽,可屯人马。此西再无前人标注。靖平五十三年白露后第十一日,丁小哥到此。

写完。

他把短刀从腰间拔出。

在湖滩边最大的一块岩石上,刻了一个字。

刻完之后,他站起来。

沿着盆地边缘,走了一圈。

数了数黄羊的数量。

估算了湖水的深度和出水速度。

把数据,都标在图上。

然后他仰头,望了望断崖的方向。

那道裂隙,是唯一入口。

只要守住裂隙。

这片盆地,就是戈壁深处最坚固的堡垒。

他把这个发现,也记在图边。

离开盆地时。

他又回头望了一眼。

阳光正从断崖上方,斜斜地照进来。

把湖面,映成一片金色。

黄羊早已跑远。

只剩下芦苇,在风里轻轻摇着。

几只不知名的灰羽小鸟,掠过水面。

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山谷里格外清脆。

湖水还在。

芦苇还在。

那块刻着字的岩石,还在。

他把水源图,贴在胸口。

图上那道从积石山一路往西,延伸到甜湖的线。

每一条水脉,都连着戈壁尽头第一片绿洲。

沿着裂隙返回崖外。

青骢马还在。

枯胡杨桩的影子,和马影叠在一起。

已斜斜地偏了半日。

他解开缰绳,拍了拍马脖子。

翻身上马。

沿着来时的方向,往东走。

回到碱湖时,正赶上日落。

回到废墟时,月亮正从残垣东边升起来。

他把废墟里那截断锄,捡起靠在一堵残墙上。

走回那片细沙地时,特意停了一下。

沙地上,有昨夜他扎营留下的浅坑。

坑边的浮沙,被晨风抹平了。

可那面铜镜,还在他怀里。

他忽然觉得。

那个在沙地上遗落铜镜的人。

也许当年,也在这同一个沙坑边。

枕着同一片星空躺过。

铜镜背面,照过他的脸。

此刻,又贴在自己胸口。

回到岩泉时。

清晨的露水,正顺着岩缝往下淌。

他把水囊灌满,喝了几口。

又继续往东。

回到斡难河故道时。

客列亦惕部的孩子,正在穹庐外面追羊羔。

老人的孙子,看见他从戈壁尽头。

一个黑点慢慢变回人形。

站起来朝他喊了一声。

用生硬的汉话问。

找到了吗?

他把缰绳,系在穹庐前的拴马桩上。

把水源图从怀里掏出来。

在穹庐外面的草地上,摊开。

图上最西端,那几处新标注的。

岩泉、碱湖、废墟、铜镜、甜湖。

连同盆地湖畔,刻着字的巨石。

在夕阳下,一一呈现。

老人的孙子,低头看着图。

沉默了很久。

然后用手指着甜湖的位置说。

这个湖。我祖父的祖父传下来的歌里唱过。不是湖,是腾格里的眼睛。草原上最深处的一只眼睛。从来没有人走到过。

丁小哥望着他。

忽然想起小梁山在驿馆门口,说过的话。

戈壁上最宝贵的不是水。是记住每一口水源的位置。记住了,戈壁就是你的后院。

他站起来。

把水源图,收进怀里。

对老人的孙子,说了一句话。

现在有人走到了。

他翻身上马。

向东驰去。

身后。

客列亦惕部的孩子,还在追羊羔。

穹庐上空,正升起炊烟。

戈壁上刮起细密的晚风。

把他背后的二龙山旗,吹得猎猎作响。

而那张被风沙磨得起毛的水源图上。

又多了好几道新标注。

从积石山,一路延伸到戈壁最深处。

每一道标注的尽头。

都隐约站着一个身影。

林冲,武松,燕青,张清,小梁山,燕回。

他们把路指给了他。

他把路,指向了更西边。

指向了那片他亲眼见过的。

藏在断崖深处的甜湖。

而更远处的西边。

还有图上来不及画上的空白。

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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